陸驍心緒也極為的冷沉,按照往日的經驗,他扛過了一波歸巢,最起碼短時間內歸巢不會再復發,沒想到這么快就再次復發。
看來歸巢后續發作的時間會越來越縮短,甚至超乎他之前的設想。
這是一個更加糟糕的信號。
他本想要幫助沈棠完成她的計劃,卻可能連這段時間都撐不住。
沈棠感受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也瞬間心急起來,任何事都不及他的身體重要,“阿驍,如果你實在難受的話,我們先撤——”
一頭巨大的變異獸突然從云層上方俯沖而下。
沈棠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瞬間在兩人上方凝結出一道冰墻。
那海獸狠狠撞在冰墻上,冰屑四濺,整個冰墻出現無數道裂紋。
陸驍抓住這個間隙,猛然加速沖出包圍圈。
但是那些海獸根本沒有放棄的意思,它們在身后瘋狂追擊,速度竟然絲毫不慢。
更可怕的是,海面之下還有更多的黑影在快速上浮,源源不斷。
沈棠回頭看了一眼,心底發寒。
這不是普通的圍殺。
這些海獸就是在等他們。
有人知道他們會來。
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就等著他們踏進這片海域。
“這些變異海獸全都是沖我們來的。”她沉聲道,“這個畫面和當初在海國的時候很像,琉夜果然早就發現我們了,也只有他擁有操控這些變異海獸的力量。”
陸驍也努力讓聲音恢復往日的沉靜,“抱緊我,我們先離開這里。”
“嗯。”
歸巢的爆發太過突如其來,打斷了原來的計劃,現在還是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著陸,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陸驍加快速度,努力甩開那些兇殘的變異獸,可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聲粗重得嚇人。
沈棠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在急劇升高,燙得嚇人。
她也是焦急不已,她也將自己的異能全都釋放出來,拼命的斬殺身后追趕的那些變異獸。
但是那些變異海獸的數量越來越多,它們的追擊越來越瘋狂,仿佛根本不知道恐懼為何物。
它們用身體撞擊海上的海洋懸崖,大量碎石掉落砸向在那狂風暴雨中飛得跌跌撞撞的陸驍,很多變異羽獸也瘋狂地沖過來,和兩人廝殺在一起,企圖用利齒和利爪撕咬陸驍,哪怕被風刃斬成兩截,前半截身體依然拼命往前撲。
可有沈棠在,這些變異獸終究也沒辦法得逞,無數精神力利刃還有冰刃飛射而出。
嘩啦啦——
那些飛行海獸殘缺的身體就像一塊塊黑影,從高空中墜落下來。
而水面上更是浮現出無數變異海獸被切割的殘肢斷體,漂浮在海面上,整片區域的海面都幾乎被暈染成深紅色了。
海面終于慢慢平靜下來。
沈棠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海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巨大的漩渦在海面上急速成形,直徑足有數百米,深不見底的黑洞仿佛直通地獄。
恐怖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那些瘋狂追擊的海獸瞬間被卷入漩渦,連掙扎都來不及就消失不見。
而陸驍和沈棠也在這股吸力的籠罩范圍之內。
不好!
陸驍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扇動羽翼,想要掙脫這股吸力。
但是歸巢的發作讓他的力量急劇衰退,羽翼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阿驍!”沈棠抱緊他的脖子,聲音都在發抖。
陸驍努力安慰她,“別怕,我會帶你離開。”
沈棠卻看見他的一只羽翼都已經呈現出有些扭曲的弧度了,那處的羽毛都掉落了很多,再這么下去,他的羽翼都有可能直接撕裂。
她又急又心疼,試圖使用空間異能,然而這處空間仿佛被另一股奇異的能量場控制了,她的空間異能竟然都打不開。
或者更準確說,就仿佛空間打開后,又被另一股能量強行合上了,根本沒辦法正常使用!
眼看著兩人即將要被漩渦吸進去。
陸驍眸底閃過一絲決絕,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沈棠從背上甩了出去——
沈棠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向遠方,而他自己卻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猛然拽向漩渦中心。
“阿驍!不要——”
沈棠臉色驟然蒼白,瘋了一樣想要沖回去。
但是那股推力太大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陸驍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被那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徹底吞沒。
然后,那股吸力突然轉向了她。
沈棠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也同樣被卷了進去。
一陣天旋地轉,沈棠感覺自己就像一片落葉,在狂暴的氣流中翻滾、墜落,根本分不清方向,意識也瞬間變成了一片虛無。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再一次恢復感知的時候,耳邊充斥著咕嚕咕嚕的水流,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前是幽深的海底。
沈棠有珈瀾之前給她服用的水珠,所以即便在深海中也能夠正常呼吸,但是陸驍并不能在海域中正常呼吸。
而且他還是羽獸,在海域中更是伸展不開,即便以他如今的實力,已經可以在自己的周身鑄造能量屏障可以隔絕海水,但是如果真的落到海域內,也是很危險的。
更別說他體內的歸巢又復發了,他又是一個人,如果遇到危險的話,恐怕……
沈棠不敢往下想下去了,大聲的呼喚,“阿驍——!阿驍!”
沒有回應。
她的聲音被海域吞噬,連回音都沒有。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沈棠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陸驍比她先被卷進來,應該也落在這附近,她必須找到他。
沈棠將精神力分散出去,尋找陸驍的過程中也遇到了很多的攻擊。
幽深的海域、還有很多深淵海溝里面,浮現出很多巨型的變異海獸,那些變異海獸就仿佛是認準了她一樣,對她進行了兇猛的攻擊。
但是沈棠如今也是元獸階巔峰的實力,實力也遠勝當年,一路過來,這些變異海獸全都被她殺掉。
“這個雌性的實力還真是強大,這么多霸主級的變異海獸足以摧毀掉一個城池了,沒想到居然全都被她解決掉了。”
藏在暗處的那些海族獸人們都驚訝的說。
“怪不得陛下派下咱們來對付這一個外族雌性,不過不說別的,這個外族雌性長得是真的漂亮,陛下不是最愛的就是美人嗎?竟然舍得讓咱們把她殺了。”
有人不屑,“呵!陛下可是非常看重血統身份的,能有資格在他身邊服侍的可都是身份尊貴又美麗的海族雌性,這個雌性似乎是陸地上的外族。”
“外族雌性?為什么她在海域中似乎并不受影響,難道還有一個水族的伴侶?”
“你們注意到她身上散發的那股淡藍色力量的氣息嗎?怎么感覺讓我覺得有點熟悉,總覺得和陛下身上的氣息很像……而且陛下可從來沒有勒令咱們這么多人,來追殺一個雌性,該不會兩人之間……”
“瞎說什么呢,陛下可是派咱們來殺這個雌性,他怎么可能會跟這個外族雌性有關系!”
“別說那么多廢話了,趕緊殺了這個雌性,回去跟陛下復命!”
那些海族獸人們頓時都從暗處出來了,四面八方將雌性圍住,發動兇猛的進攻。
這個雌性的實力確實很強,甚至比起他們海族大將軍也不遑多讓,但是他們這么多人打一個雌性,而且這雌性剛才跟那些兇猛的海獸戰斗,肯定也消耗了不少的體力。
他們完全有信心拿下這個雌性。
然而,事實卻比他們想象的殘酷的多,當這些獸人盡數被沈棠解決掉,甚至大將軍也敗在了她的手下的時候,他們心中的輕蔑終于變成了恐懼。
沈棠留下了一個活口,是因為她還需要一個傳話的。
她狂傲冰冷地說著,“去告訴你們那位陛下,派這些蝦兵蟹將過來,也不怕辱沒了自己?真是丟人現眼!”
“我看不起他。”
那海族獸人臉色青紅交加,敢怒不敢言,因為這個雌性確實很強,他們確實打不過,輸的心服口服!
沈棠看向遠方的海域,繼續冷笑道,“如果他真的想殺我的話,讓那個茍且偷生的懦夫滾出來親自見我,別當一個只敢縮在龜殼里的王八!”
“你!你居然敢罵陛下!真是大逆不……”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沈棠直接凝出冰劍架在他的脖子上,瞬間破開一道血痕。
那獸人瞬間癱軟在地,嚇得不敢多說一句話。
沈棠同時還揮出一道精神力印記,落在他的眉心處。
“原話帶給他,否則,你就會立刻自爆而亡!”
說完,沈棠便松開冰劍,那獸人嚇得連滾帶爬的走了。
沈棠的神色也愈加冷漠,果然跟她想象的差不多,琉夜上次吃了敗仗,這次肯定不會這么輕易出來。
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誰先沉不住氣?
沈棠一路上又解決了不少的海獸,然后繼續找人。
然后,她又忽然間遇到了一個漩渦,緊接著眼前意識再次一黑,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砰——
她狠狠砸在了什么東西上。
“唔……”
劇痛從后背傳來,沈棠悶哼一聲,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是身體就像散了架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她勉強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片詭異的景象,這里不是海底。
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腳下是黑色的沙灘,沙粒細得像粉末,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
遠處是一片茫茫大海,海水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安靜得沒有一絲波紋。
身后是一片很高的海山,她剛剛應該就是從這個地方掉下來的,差點沒給她摔出腦震蕩。
四周彌漫著濃重的霧氣,能見度不到百米。
這是什么地方?
【宿主,我感應到了,陸驍應該就在附近。】
沈棠心頭一緊,掙扎著爬起來,她趕緊用治愈能力療愈了傷勢,迅速去四處尋找。
她沿著黑色的沙灘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喊陸驍的名字。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霧氣突然變淡了些。
沈棠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道身影半跪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顯然是剛從海里出來的,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周圍散落著很多海族追兵的尸體,他們的死狀都非常的凄慘,身體被風刃切割成碎片,或者呈現扭曲的弧度。
沈棠心都劇烈跳了一下。
“阿驍……”
沈棠快步跑過去,卻在靠近的瞬間猛然停住了腳步。
陸驍抬起頭來。
他那雙向來溫和的深眸中此刻滿是暴戾和野性,臉上滿是痛苦和掙扎,額頭的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別……過來……”
陸驍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辨認不出,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手指深深插進黑色的沙子里,仿佛在用盡全力控制自己,甚至在他察覺到自己要失控的邊緣,竟然直接一掌擊在心口,吐了一口血。
沈棠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知道歸巢發作起來有多痛苦,但是每次看到這副樣子,只會更加心疼又酸澀。
記憶中那個永遠溫柔、永遠體貼、永遠把她護在身后的男人,此刻就像一頭瀕臨失控的野獸,在用最后的理智死死壓制著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
而且,她能感覺到歸巢發作是一次比一次頻繁,一次比一次嚴重了,陸驍的極限在劇烈痛苦下被無限的拉伸,只差最后那么一點,恐怕他理智的弦就要徹底斷掉了。
她那么的想要幫他,往前邁了一步:
“阿驍……”
“別、請離我遠些……別過來!”
陸驍痛苦的望著她,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雙暗青色的獸瞳里滿是掙扎和恐懼,他怕自己會傷到她。
沈棠停住了。
但是她只停了一秒。
下一秒,她朝他走了過去。
“棠棠,別——”
沈棠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抱住他。
陸驍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發抖,肌肉硬得像石頭,燙得嚇人。
他似乎是想推開她,但是本能卻完全壓住了理智,他幾乎像一個在懸崖邊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那么用力的將她緊緊的抱住,大手死死抓緊她的腰肢,衣料被揉得發皺,那力道大的就仿佛要將她的骨頭碾碎似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風箱,喉嚨里不斷發出壓抑的悶哼聲。
沈棠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掙扎。
她只是緊緊地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里。
陸驍的身體僵了許久,然后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手猛地攥緊了她的衣角,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布料撕裂,卻始終沒有把她推開。
“棠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走…快走……我控制不住……”
沈棠把他抱得更緊了。
“我不走。”
“你會受傷的……”
“那你別傷我。”
陸驍拼命壓抑著體內那股瘋狂翻涌的力量,整個人抖得像篩糠,歸巢的爆發再一次變得更強烈,幾乎已經徹底抵達了他的極限,要把他的理智徹底撕碎。
他咬緊了牙,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陸驍試圖和從前一樣,拼命的用理智壓制住某種沖動,可是這一次,他再也抵擋不住,一把將雌性翻身壓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