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玲音的問題,破軍隊長并沒有再次要求蘇玲音繼續看下去。
因為他也看出來了,此時的蘇玲音,情緒已經劇烈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整個人的腦子都已經亂了。
因為這和七年來,蘇玲音的所有認知,全部都沖突了!
蘇正剛竟然不是去坐牢了,而是被保護起來了?
而身為他的女兒,自已卻全然不知情?
自已和母親這七年來,受盡了白眼,一夜之間傾家蕩產之后,在社會的邊緣掙扎求存,面對無數的麻煩和艱辛……
到底算什么?
這一刻,蘇玲音的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不能怪她父親。
就像資料上所說,父親當年的案子,涉及到一個龐大的間諜組織!
父親立了功,所以被保護起來了,但他的妻女卻不行。
因為一旦被間諜組織知道,蘇玲音和她母親都會遇到生命危險,恐怕連三天都活不過去!
至于將她們也一同保護起來……也不行,因為當初的間諜組織還沒有被徹底查獲,蘇正剛的事情還需要繼續保密,這是絕密!
作為官員家屬,尤其是副部級的官員家屬,在有些事情上,是要明事理的,這一點上,無論是母親,還是自已,都早就知道。
自已小的時候,父親就經常在這方面教育自已。
因此,理智上,蘇玲音只覺得欣慰,自已不是罪犯的女兒,而是功臣的女兒!
只不過因為復雜的特殊原因,自已暫時還享受不到英雄功臣女兒的待遇而已,這沒什么的。
但理智歸理智,情感歸情感!
蘇玲音的情感上,依舊還是感到了幾分失落與難過。
明明最不希望父親在獄中受苦的就是她自已。
可在得知了父親并沒有受苦,反而還過得很好的時候,蘇玲音卻有些難過。
人啊,本來就是最矛盾的生物。
并不是黑化。
只不過自已父親去過舒坦的生活,而自已和母親卻在這七年里艱難掙扎,尤其是最近這兩年,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甚至差點就……
要不是遇到夏風,恐怕母親現在已經積勞成疾,甚至可能回天無力。
雖然父親有充分的理由,需要保密,而且無法外出,無法和外界聯系……
可再多的理由,也難掩蘇玲音心里的一絲絲難過。
但人類最可貴的地方就在于,只要還有理智在,就總能調節好自已的情緒,并且排除掉錯誤的思緒。
沉默了良久之后,蘇玲音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來。
理智戰勝了情緒,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那份文件。
文件揭露了一些隱秘,但蘇玲音能看得出來,這份文件并不全面,有關于七年前那個所謂的間諜案的很多細節,以及這七年里都發生過什么,這里面都沒有。
換句話說,父親之所以一直瞞著自已和母親,內中的緣由,以及那個間諜案的影響,很可能超乎自已的想象!
而且,若不是父親這些年的隱瞞,恐怕當初父親入獄之后,要不了幾天,自已和母親就得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最重要的是……
蘇玲音小心翼翼的將文件翻回到文件的第二頁,認真而仔細的看了看那些照片。
片刻后,她的目光之中,透出了幾分心疼。
誠然,那些照片里,父親的生活很優渥,各種物質條件都很充足,吃喝不愁,甚至還有山珍海味。
可每一張照片上,每一張!父親的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笑容!
再想想每一年的探視時間,父親那越發蒼老而疲憊的樣子……
蘇玲音也明白了過來。
這七年來,父親在獄中,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折磨?
明知道妻女在外面受苦,而自已卻被關在監獄里,不見天日,一年到頭才只能見到妻女一面,而每一次見到,都能看到發妻積勞成疾的蒼老模樣……
父親的心里肯定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吧?
如果可以,父親恐怕寧愿在外面陪著她們母女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在里面獨自享受大魚大肉山珍海味!
想到這里,蘇玲音的肩頭微微顫抖,她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向了破軍隊長:“破軍隊長,我,我……我能不能帶幾張我父親的照片出去?”
破軍隊長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蘇玲音默默地點頭表示明白了。
她并沒有繼續要求,因為她知道,這本來就是個不合理的要求。
隨后,破軍隊長輕聲說道:“后面還有一半文件,你還沒看。”
在破軍隊長的提醒下,蘇玲音迅速的收拾好了自已的情緒,翻開了自已剛剛沒有看的后半部分文件。
而當她看完后,蘇玲音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了身旁的夏羽妖。
“你,你和夏風……你是夏風的……”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夏羽妖便不耐煩的點了點頭:“是是是!那又如何?你現在也知道了我跟夏風的關系,那你說,我要殺他,有問題嗎?”
蘇玲音表情都空白了,腦子更是差點宕機。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是,可……可當年的事情和他沒什么關系啊,而且你們……他是你……”
蘇玲音只覺得自已的腦子已經徹徹底底的亂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
夏羽妖冷哼了一聲,直接站起身來說道:“行了,該讓你知道的你都已經知道了!現在,你知道自已應該做什么了嗎?”
片刻后,蘇玲音終于回過神來,勉強整理了一下思緒,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就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沖擊的有點迷糊了。
甚至有些頭痛。
她勉強思索了一下,然后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知道了,我會帶他去見我父親!”
夏羽妖這才點了點頭,而后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蘇玲音剛要下意識的跟上,身后就傳來了破軍隊長不急不緩的聲音:“蘇小姐,我有個私人問題想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夏風有生命危險,可只有他死了,你父親才能被放出來的話……你會怎么選擇呢?”
蘇玲音愣住了。
而走到門口的夏羽妖眼神冰冷的轉頭看向了破軍隊長。
“再問這種狗屁問題,就算你是隊長,我也會弄死你!”
“不信……你就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