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缺老祖的鹿頭左右晃動，似是陷入回憶之中。
“三十年前，我憑借模糊感應一路向北，途徑燕國北部邊陲的一座小鎮時，遇到了一名云游道士。”
“此人聲音洪亮，氣質非凡，關鍵是神識根本參不透，有種讓我很玄乎的感覺。”
“他當時直接在大街上把我叫住...”
燕國是魔道國度，鹿缺老祖那會兒雖然是無頭人，不過在魔道仙鎮中也沒什么大不了。
很多魔道中人都喜歡走歪門邪道，把自己身體練得人不人鬼不鬼，所以大家審美閾值參差不齊，早已見怪不怪。
“他于街上拉住我，要給我算上一卦。”
“我那時候剛剛跟路上一個宗門干了一架，心情低沉，再加上此人言語間的魅力，不由從了他。”
“結果他僅僅是問了幾句話，我簡單傾訴了一下煩心事，就把整個事件推倒還原，講了個明明白白！”
“其中包括老弟你...教主你風雷二系、同是魂修、身懷雙丹、冒充雷風子、鹿頭就在你手里、等等一系列真相。”
“事后，只收取了我三塊靈石作為算命錢...”
......
林山聽聞，臉色有些凝重起來。
倒不是鹿缺老祖拆穿自己撒謊，也不是金丹魂丹雙修被人看穿。
而是這個云游道人僅僅憑借鹿缺老祖三言兩語，就一下子算明白了事情本質！
這壓根就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我懷疑，此人很有可能是世間絕跡的卜修！”
卜修。
運籌通天地，爻卦算古今。
此類人在上古之時就極為稀少，難得一見，神出鬼沒，隱秘異常。
而今時代，更是難得一見。
鹿缺老祖也只是懷疑，并不敢百分百確定。
因為卜卦這個東西，一直是各大頂級宗門的研究課題。
魯國十大書院之中，也都有很多先生專門授課講這個。
林山在云川求學期間，也曾聽過一些此類課程，不過僅僅都是皮毛，對于自身無關緊要。
想要成為真正的卜修，無論是對應的資質和悟性、乃至于傳承、因緣，每一環都必不可少。
云川書院的先生，也不過是粗通一二罷了。
真讓他們給人算命，也頂多是憑借古籍上給出的案例經驗，稍微指出一點模糊方向而已。
在修真界，卜卦多用于解夢環節。
因為古籍中解夢的案例最多，真假難辨，時靈時不靈。
所以也造就了很多騙子的誕生。
不過鹿缺老祖遇到的這個明顯不是騙子，人家有真本事，連林山雙丹同修都能猜到，這就有點厲害了！
恍惚間。
林山猛然又想起了左真人之子左寧，曾經在大宋北部也就是現在燕國南部的易川，同樣聽聞一個云游道士給他指路。
當時想要給左真人延續壽元，大宋能找到的唯有《七煞鎖魂術》。
這個原先還以為是個坑。
但是等林山真的得到這門小神通法術之后，才發現此術還真的能暫時鎖住左真人的魂魄，延緩衰老坐化。
只不過獲取難度太大，憑借左寧的實力當然沒那個可能。
而最后事實上，憑借林山的幫助，那小子前往南蠻最后還是得到了《七煞鎖魂術》，即便沒有趕上左真人臨死前的末班車，也不算辜負了云游道士算得那一卦。
可見其厲害之處！
林山當即命人去找左寧。
不一會兒，此人來到他和鹿缺老祖身前。
三十年過去了，已經從練氣后期成為了筑基期修士。
“前輩，您找我？”
林山看著他，現在不過五十多歲，依舊是青年模樣，看來資質還不錯，畢竟是左真人之后。
當然按照編制，是雞哥鯤教的班底，暫時在尋古教委培，找一些任務和事情做著而已。
很久不見，大致問了問近況如何。
“托我家教主和前輩的福，在天府山一切都好，尋古教的呂總管、還有師兄弟們也對我頗為照顧。”
“那就好。”
林山點點頭，沒有繼續多問，而是聊起了他當年那個云游道士的事情。
經過和鹿缺老祖所說一對比，穿著打扮，神態語氣，果然是同一人！
世界之大，就是如此巧合！
“看來，這位云游道士，果然是一名了不得的高人。”
林山撫掌感嘆，心緒飄遠。
鹿缺老祖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估計是求賢若渴了。
“教主可是想將此等大才招入麾下？”
“確有此意。”
“我看多半不可能，此人有這等辯識天機的能力，說不定正在紅塵中入世修行，不拘泥于困守一地，也不會專門為某一勢力做事。”
“唉，你說的有理。”
林山自身有不少疑惑，很多時候也想有個卜卦大師來給自己算一算，尤其是知道云游道士的能力之后。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人很難招來，故而只是感嘆一番罷了。
世界這么大，日后多半遇不到。
......
遣走左寧。
來到了山頂議事大殿，尋古教高層除了外出的，基本上也都到齊了，等候多時。
林山坐上教主寶座，旁邊湛空大師和鹿缺老祖分坐兩側。
先把鹿缺老祖加入尋古教一事說了一下。
按理來說本門新增一名金丹后期的高手，應該好好慶祝一番，舉辦一個像樣的典禮才夠格。
恰恰白天瀘江盟那么多金丹期修士一起到來，算是已經見證過，也就沒必要那么麻煩辦一次，還要再請各方勢力觀禮了。
就在當場，冊封鹿缺老祖為本教長老。
命下人規劃于后山處，找一塊靈氣濃郁之地建立大殿洞府，還有實驗田，妖獸園，環島湖，等等設施。
山下不遠處找個地方再挖渠引水，建立一個蛇谷，給鹿缺老祖養寵物。
其待遇之好讓人眼紅，足見林山的上心。
鹿缺老祖本身在東海也就是個散修，獨來獨往慣了，去哪都一樣。
尋古教能滿足自己的需求，那就留在這里隱居也無妨，最主要的是之前賭約約束，只能入坑。
下方的筑基期修士現在也越來越多，不算上外出的，現場仍然十幾人的規模。
其中一部分是湛空大師的弟子，一部分是景陽學宮和云川書院招收進來的人才。
“教主，北線局勢經過長時間對峙，現在越來越焦灼，我們教內的半數弟子已經派去支援了。”
“如今吸引了魯西與魯西北整整兩域之地的目光，所有人都在觀望我教和商家的爭鋒，最后會以何種結局收場。”
“甚至某些野心家四處散布謠言拱火，稱這是瀘江盟和商陽學宮之間扶持的代理人爭斗，最終目的是調起魯西和魯西北跨域大戰，致使魯國內訌！”
......
呂秀明把如今最大的事情講了講。
那些散布謠言的想都不用想，要么是魯西跟瀘江盟不對付的地頭蛇，要么就是魯西北看商家不順眼的競爭對手。
而長時間的對抗，商家為什么非要入駐赤霄城和快活林兩地，執意跟尋古教作對，也被漸漸查了出來。
原來，這就不得不提一下修真界世家的發展。
普通修真世家，隨著時間流逝，有的逐漸衰落，就會被弱肉強食淘汰掉。有的出了人才興盛，就會漸漸做大擴展規模。
而到了商家這個層次，已經成了巨頭世家，那么基本上只要不出大毛病，能保證每代都有金丹后期老祖坐鎮，那么多半不會衰落下去。
可是這世上哪有常盛的世家？
時間久了，家族內部人員冗雜，發展停滯，派系臃腫，就必須向外擴張。
而且因為利益分配的兩極分化，很多庶出子弟哪怕天賦不差，但是因為蛋糕不夠分，搶不過嫡系，矛盾就會越來越大。
轉移階級矛盾的方式，無非是對外挑起爭端。
這在哪個世界，也都是這一套邏輯。
無一例外。
于是商家的族老們默許，讓家族中庶出的派系對外擴張，掠奪資源地產。
赤霄城和快活林的主人剛好被林山這邊斬殺，群龍無首，正是他們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再加上打著替老城主報仇，抵抗瀘江盟和尋古教侵蝕的旗號，也能獲得本土勢力的接納。
況且很早之前他們就有布局，赤霄城有姻親關系，快活林有投資基建，所以光明正大入駐。
而尋古教這邊就顯得有點理虧了。
前腳殺了首領，后腳過來搶地盤，自然會引起原土著的敵視。
不過理由的話也不是沒有，就單單整合瀘江流域，扶持親瀘江盟勢力這一條，別人也沒話可說。
這么多年過去，兩地都有各自扶持的傀儡上臺，把原本的赤霄城和快活林分割成兩半。
赤霄城城主親尋古教，副城主親商家，快活林的大當家親商家，二當家親尋古教，互有攻伐。
“牧堂主在赤霄城扶持的，是原赤霄城城主廢立的長子，因為不滿意其父親對幼弟的偏愛，所以甘愿做我尋古教的馬前卒，繼承城主后對我們言聽計從。”
“商家扶持的是原赤霄城城主的第四子，也就是商夫人所生嫡子，獲得大部分舊部老人的擁護，繼承副城主之后處處和我們尋古教作對。”
“不過因為我教在那里有先發優勢，再加上牧堂主這些年實力突飛猛進，足以鎮壓一切宵小，故而赤霄城局面我方略占優勢。”
......
“我們竟然占優勢？”
林山沒想到還是意外之喜，自己的手下竟然離了教主也能獨擋一面了，不由深感欣慰。
呂秀明和在場高層連連感嘆：
“牧炎牧堂主，從來都有同階無敵的神話，壓得整個赤霄城都不得不服，自從突破筑基后期后，連敗商家派來的多名筑基期修士。”
“到后來商家不得已，請來了遠在商陽學宮的商家天才，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結果仍然被牧堂主當場重傷！”
“當時據說現場只用了不到三個回合，商家天才喋血斗法場，把周圍人差點驚掉下巴！”
“事后魯國這邊反應不大，倒是商陽學宮那邊熱議紛紛，似乎商家那個天才在魯西北很有名氣，沒想到來到魯西折戟沉沙。”
“商家惱羞成怒，干脆明的玩不過搞陰的，請來修真界地下成名殺手，買兇雇人，偷襲刺殺！”
“牧堂主孤身一人，反殺四名高懸黑榜的同階刺客，最后一人重傷逃走，于三日后不治身亡。”
......
說到這兒，眾人臉色都不禁怪異。
尋古教最近幾十年的風頭，似乎都是牧炎這小子帶來的，在魯西任誰都知道，尋古教有個同階無敵，還能時不時越級挑戰的天才。
關鍵是這種良才美玉，為什么沒有進書院學習過，就能野蠻成長地這么厲害？
林山則是見怪不怪。
他早就發現這小子很離譜，當初收入麾下的時候就知道遲早有這么一天，所以現在反而是最鎮定的。
自己閉個關，突破到金丹中期，人家提升到筑基后期也沒毛病。
既然赤霄城有手下給兜著，那就沒必要過多費心。
自己作為教主，本就是為了享受的，干活肯定要手下人干，不然養他們吃白飯嗎？
“快活林恰恰相反，我方整體處于劣勢。”
“現任大當家作為施恩散人的結義兄弟，籠絡了大部分對我們有敵意的舊部，投靠商家和我們對抗。”
“二當家是當年快活林的叛徒，被高舵主找到后請回去上位，所以不怎么得人心。”
“面對大當家和商家的逼迫擠壓，這些年步步后縮，前陣子實在擋不住了，我們才又派了一批教內援兵前去助陣。”
......
高做大進展很不順利，因為他實力沒有牧炎那小子變態，再加上人馬和班底都是雜牌，收編曾經老默的高利貸組織，在快活林也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被商家利用施恩散人的仇恨，矛盾一激化，使得尋古教一方在那里舉步維艱。
林山聽后沒什么表示，這個也無傷大雅。
他其實之前很看好高做大此人，膽大心細，辦事利索，雖然比較陰暗猥瑣，但是用著很順手，適合給自己干臟活。
只可惜天賦實力擺在那里，面對商家這種巨頭世家的底蘊，擋不住也很正常。
商家有多少筑基期修士？
尋古教才多少筑基期修士？
老牌勢力和新興勢力的總體質量還是有差距的。
“北邊既然有來有回，有優有劣，那就先撐著，靜觀其變。”
“給我說說魔道楚國那邊，吞星山脈有關吞星門的情報！”
“尤其是他們尋找鈺星真君密藏的探索進度，大概到達了什么程度？”
林山始終關注著這個，問起了一旁專門負責此事的李元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