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在鎮(zhèn)子的一家冰窖外。
王酒堵住了那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站住！”
王酒喝了一聲，橫刀一揮就要沖過去，兩個人見行蹤可疑，索性就抽出短刀來了。
“李虎！趙四！快去集中！別傷害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際，有一個匪徒眼看逃脫不成，瘋癲了起來。
猛的把背簍抬高，卻還是舉起來砸人，還砸向了旁邊的拴馬石！
“不！！！”
王酒嘴一張，飛身去迎接這個背簍。
可是也遲遲沒有趕上，背簍落下來，一股墨綠色的液體噴出來，濺到了那個匪徒身上。
也濺到了旁邊看熱鬧的幾個百姓身上，有一些順著石板縫隙流進(jìn)了旁邊的水溝。
這個匪徒雖然身上沾滿了液體，卻并不害怕，還發(fā)出了毛骨悚然的聲音。
“哈哈哈哈！海德拉萬歲！”
話音未落，王酒就已經(jīng)一刀割了他的頭顱，鮮血直接流到了地上。
看著地上那一攤液體快速浸入泥土之中，看著正在擦拭身上污漬的百姓。
王酒只覺得渾身發(fā)冷，如墜冰窟。
“完了！快，讓這里的守備軍立刻封鎖鎮(zhèn)子！絕對，絕對不能出去！
……
三天后，原本熱鬧的集市上，也只是偶爾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哭叫。
一種罕見的病發(fā)病速度極快，毫無征兆，開始是吐血、高燒不退。
再后來，皮膚上開始長出大片的黑斑，淋巴腫大如雞蛋，呼吸困難。
最可怕的是，從發(fā)病到死亡，就一天的時間！
那幾個剛才被液體噴到的百姓，昨天就是全身發(fā)黑、極度痛苦地死去的。
更可怕的是，凡是碰過尸體，或者喝過那條水溝里水的人都開始倒了下來。
一晃三天，鎮(zhèn)子里就死了幾百人！
鎮(zhèn)口的路障前，幾百名鎧甲齊全的士兵，披著厚厚的面巾，面如死灰地阻擋住來往的人群。
那個隊伍的指揮官是清水鎮(zhèn)的守備千總。
“大人……這攔不住啊！百姓都瘋了！再攔下去，就要嘩變了！”
千總哆哆嗦嗦地對身邊的一個男人說。
這個男人，就是王酒。
他此時已經(jīng)換上了暗衛(wèi)專用的黑色錦袍，腰間懸著皇權(quán)特許的金牌。
“攔不住也要攔！“
“誰要是放了一個感染者出去，不是這幾百人，是整個滇南，甚至整個大夏！”
“可是……”
“沒有可是！”
面對那些沖擊關(guān)卡的百姓，以及那些手足無措的士兵，王酒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色令牌。
那是暗衛(wèi)司指揮使的令牌，如朕親臨。
“見此令，如見圣上！”
王酒的聲音不大，因為肺部的傷勢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這幾個字卻像是有千鈞之重，壓得在場所有士兵膝蓋一軟，嘩啦啦跪倒一片。
“千總何在？”
那名早已嚇破膽的千總連滾帶爬地來到王酒腳邊：“末……末將在！”
“即刻起，清水鎮(zhèn)由暗衛(wèi)司接管。”
王酒收起橫刀，目光掃過人群，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無論男女老少，無論官階高低，凡試圖踏出鎮(zhèn)口紅線半步者，殺無赦。”
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絕望的哭喊：“大人！我們沒病啊！讓我們出去吧！”
“閉嘴！”
王酒一聲暴喝，雖然身體搖搖欲墜。
但那股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瞬間震懾住了全場。
他指著身后那個仿佛已經(jīng)變成鬼域的鎮(zhèn)子：“我知道你們怕死，我也怕。但我身后，是滇南三百萬百姓，是大夏萬萬子民！若放你們出去，這病傳開，死的就不是幾百人，而是亡國滅種！”
說完，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李虎和趙四，從懷中掏出一塊油布包裹嚴(yán)密的小瓶。
那是他拼死從一名感染者身上采集的血液樣本。
“趙四，這里你不用管了。”
王酒將樣本鄭重地塞進(jìn)趙四手里，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哪怕把馬跑死，把腿跑斷，也要在三天內(nèi)把這個東西送到金陵太醫(yī)院，親手交給伍連德伍國手！”
“告訴他，這是從那幫洋鬼子手里流出來的毒！傳播途徑疑似水源與飛沫接觸，發(fā)病極快，死后尸體迅速黑化！”
“頭兒！那你呢？”趙四眼圈發(fā)紅。
王酒慘然一笑，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已經(jīng)開始微微泛黑的傷口。
那是之前斬殺匪徒時，不慎沾染的一滴污血。
“我走不了了。”
王酒淡淡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小事。
“我得留在這里，把這蓋子捂死。這鎮(zhèn)子里幾百具尸體，得有人燒，這幾千個活人，得有人管。”
“走！！”
一聲怒吼，趙四含淚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絕塵而去。
當(dāng)晚，清水鎮(zhèn)燃起了沖天大火。
王酒并沒有食言，他不僅封鎖了鎮(zhèn)子，更帶著剩下還能動的士兵，挨家挨戶地搜集尸體。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甚至沒有法事。
所有的尸體被堆積在鎮(zhèn)中心的廣場上，澆上火油。
火光映照在王酒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上，他站在火堆前，聽著火焰吞噬皮肉的噼啪聲，雙手合十，對著烈火深深一拜。
“這罵名，我王酒背了。這罪孽，我下輩子還。”
“燒！”
烈焰騰空，似乎要將這世間一切的瘟疫與罪惡，統(tǒng)統(tǒng)燒個干凈。
……
金陵，行在。
雖然江澈的主要班底還在北平，但為了應(yīng)對南洋局勢，一套完整的行轅班子早已在金陵搭建完畢。
深夜的御書房，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啪！”
一只在此刻價值連城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地摔碎在金磚地面上，碎片四濺。
江源站在御案后，胸膛劇烈起伏。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在他面前，跪著戶部尚書、兵部侍郎以及太醫(yī)院的幾位院判，一個個早已是大汗淋漓，頭都不敢抬。
“混賬！全是混賬！”
江源將手中那份沾著趙四鮮血的急報狠狠砸在戶部尚書的臉上。
“瘟疫已經(jīng)入境三天了！三天！若不是暗衛(wèi)拼死送出消息，你們是不是打算等金陵城里也死絕了才來報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