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殿內(nèi)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重新聚焦于他，等待著他的反應(yīng)時。
江源才緩緩開口，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諸位愛卿，都說完了嗎？”
眾人一愣。
“諸位所言，皆是為國為民的赤誠之心，朕……甚是感動。”
“你們說的，無非就是一個字——錢。”
他環(huán)視四周，朗聲道：“你們擔(dān)心國庫空虛，擔(dān)心勞民傷財。在你們看來，這西域鐵路，就是一個無底洞，一個只會吞噬帝國財富，卻帶不來任何回報的累贅。朕說的，對嗎？”
錢謙益梗著脖子道：“老臣……正是此意。”
“好。”
江源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朕今日，便與諸位愛卿，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他轉(zhuǎn)向方文鏡，沉聲道：“方愛卿！”
方文鏡渾身一震，立刻出列：“臣在！”
“將北大鐵路通車一年以來的財報，當(dāng)庭向諸位大人，宣讀一遍！”
“遵旨！”
方文鏡精神大振，他等這一刻已經(jīng)很久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zhǔn)備好的奏疏，深吸一口氣，用他那獨特的、帶著一絲興奮的嗓音，高聲念誦起來。
“《大夏帝國北大鐵路首年運營財報》！”
“自新元二年秋，北大鐵路全線貫通，截止到本月。計一年整。此一年內(nèi)，鐵路司錄得客運總收入，計華元七千八百二十萬兩！”
“什么？七千多萬？”
“光是運人，就賺了這么多？”
朝堂上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個數(shù)字，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過去一個富庶省份一年的稅收了。
方文鏡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嘆，繼續(xù)高聲念道：“貨運總收入，計華元一億九千三百萬兩！其中，煤炭運輸占三成，糧食兩成，南北雜貨五成！”
“轟——！”
如果說剛才只是驚嘆，現(xiàn)在整個朝堂已經(jīng)徹底炸開了鍋！
一億九千三百萬！
加上客運，一年之內(nèi)，光是鐵路運營的直接收入，就超過了兩億七千萬！
錢謙益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
“肅靜！”
江源一聲輕喝，殿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方文鏡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紅光更盛：“陛下，諸位大人，這還只是鐵路司的直接收入！根據(jù)戶部與商部聯(lián)合統(tǒng)計，因北大鐵路貫通，帶來的南北貨物流通加速、成本降低，使得沿線新增商號三千余家，新增城鎮(zhèn)二十一座，僅此一項，為我大夏新增商稅，便高達(dá)一億八千萬！”
“綜上所述！”方文鏡合上奏疏，對著所有同僚，一字一頓地做出了總結(jié)。
“北大鐵路，通車一年！其直接與間接為帝國帶來的總收益，共計四億五千萬！”
“而當(dāng)初，修建北大鐵路，總耗資約為十五億！”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錢謙益，提高了聲音，仿佛是在替陛下質(zhì)問。
“也就是說，這條被諸位視為虛耗國帑的鐵路，僅僅用了一年的時間，便為帝國收回了三成的建造成本！錢大人，方才您說此舉會動搖國本，不知這本，動搖在何處啊？！”
“這……”
錢謙益的臉色由白轉(zhuǎn)青，又由青轉(zhuǎn)紅，張口結(jié)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經(jīng)義文章，在這些冷冰冰卻又無可辯駁的數(shù)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所有反對的官員，都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江源看著一張張驚愕、羞愧、難以置信的臉，知道火候已經(jīng)到了。
他走回御階之上，聲音如洪鐘大呂，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諸位愛卿，現(xiàn)在還覺得，修鐵路是勞民傷財嗎？”
“朕告訴你們，鐵路，就是我大夏的鋼鐵血脈！它流到哪里，哪里就會繁榮！它通向何方，何方就是帝國的疆土！”
“錢，不是問題！”
江源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北大鐵路一年便能賺回四億五千萬兩，未來就是十億，二十億！我們用鐵路賺來的錢，再去修更多的鐵路！用這條鋼鐵巨龍，將我大夏的文明與富饒，帶到最偏遠(yuǎn)的角落！”
他再次指向西域。
“朕要修的，不僅僅是一條路，更是帝國的百年大計！父王曾言：路通則人通，人通則心通！只要我們的火車能開到天山腳下，我們的商品能進(jìn)入西域的每一頂帳篷，不出三代，西域子民便會以大夏人為榮！到那時，何來叛亂之憂？何來不附之心？”
“這，才是真正的萬世太平之基！”
江源的話，擲地有聲，振聾發(fā)聵。
那宏大的視野，那超越了單純利益計算的戰(zhàn)略格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內(nèi)閣首輔莫青，此刻終于撥開了心中的迷霧。他上前一步，對著龍椅深深一拜。
“陛下高瞻遠(yuǎn)矚，遠(yuǎn)邁古今圣王！老臣……附議！”
他這一表態(tài)，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臣，附議！”戶部尚書方文鏡立刻跟上。
“臣等，附議！”
原本持觀望態(tài)度的官員們，此刻再無猶豫，紛紛跪倒，表示支持。
錢謙益看著這番景象，頹然地嘆了口氣，最后也只能無奈地俯首：“老臣……愚鈍，請陛下恕罪。”
至此，大局已定。
江源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以自己的力量，扭轉(zhuǎn)了整個朝堂的意志。
他沒有依靠父王的威望，而是用事實、用數(shù)據(jù)、用更加宏偉的藍(lán)圖，堂堂正正地贏得了這場“新皇的第一戰(zhàn)”。
“好！”江源坐回龍椅，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威嚴(yán)，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
“既然諸卿再無異議，朕，當(dāng)庭宣布！”
“西域鐵路一期工程，即刻啟動！”
“傳朕旨意！”江源的目光轉(zhuǎn)向兵部尚書王肅，“即刻調(diào)撥新組建的帝國工程兵團五萬人，由兵團總指揮陳虎將軍親自率領(lǐng)，攜帶全部工程器械，十日內(nèi)完成集結(jié)，即刻開赴蘭州！”
“朕要在一個月之內(nèi)，聽到來自千里之外，西域鐵路正式開工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