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很健談，也沒有把喬巖當領導，抓著他嘰哩咕嚕聊了許久，聊到盡興處還捂著嘴咯咯直笑，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看到他不停地看著手機，問道：“你是不是有事啊？”
喬巖放下手機搖頭道：“沒事，聊到哪了，接著聊。”
梅琳摸著腦袋道：“聊到哪了，我也忘記了……哎呀！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去上課了，有機會再聊。”
說完，急急忙忙起身，騎上自行車，沖喬巖燦爛一笑揮了揮手，又比劃了個打電話的手勢，騎車離去。
望著她的背影，校園里的時光歷歷在目，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似乎發(fā)生在眼前。人總是喜歡回憶的，尤其在忙碌的時候，時常會想起那段悠閑自在的時光。然而，再也回不去了。
來到華同集團，其他人已經(jīng)在等候。喬巖上了商務車，先來到退休的老干部家中。老干部見到他無比激動，緊緊地握著手不肯松開，說這么多年了，集團領導還是頭一次慰問他們。
喬巖與他們交流比較官方，無非是讓他們保重身體，多關注華同的發(fā)展，多提寶貴意見。在摸不透各方勢力的情況下，只能廣撒網(wǎng)盡可能團結一切力量。這些老干部雖然退下來了，但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至少在集團內(nèi)部有他們的徒弟徒孫，這部分力量不容忽視。
從老干部家中出來，又來到原黨委常委、副總經(jīng)理李援朝家中。多年未見，李援朝老了許多。喬巖進了門坐下，看著他道：“李總，還認識我嗎？”
李援朝又是倒茶又是遞煙，連連點頭道：“怎么能不認識呢，真沒想到啊，你居然主政了華同集團。”
喬巖笑著道：“聽你的意思，我主政是好還是不好啊。”
李援朝立馬道：“當然是好事啊，我覺得省委的決定非常英明，舉雙手贊成。華同多少年了，死氣沉沉，缺乏朝氣，就應該由年輕人來掌舵，才能激發(fā)新活力。”
“另外，華同集團內(nèi)部腐敗太嚴重了，簡直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你是紀檢干部出身，又辦過楊清泉的案子，一定要狠狠查，把那些蛀蟲和腐敗分子統(tǒng)統(tǒng)抓進去。”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陪同的人員面露赧色，侯立勇立馬呵斥道：“李總，你是老領導了，不要信口開河，胡說八道。你說說，誰是腐敗分子，不能因為當初查辦了你就一直懷恨在心。”
李援朝情緒激動地道：“侯立勇，我在班子任職時，你還不知道在那個犄角旮旯，有什么資格說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幾個億的項目說沒就沒了，錢去哪了，裝進誰口袋了？那年華信能源從德國引進一批機器，采購價格是六個多億，結果呢，出廠價才不過幾千萬，算上運費安裝費技術費，不超過一個億吧，他們膽子真夠大的……”
李援朝聊起來剎不住車，就連他老伴也看不下去了，走過來訓斥道：“少說幾句沒人把你當啞巴！喬書記是過來慰問你了，說那些有的沒的干什么，閉嘴！”
李援朝不服氣地道：“喬書記，我說得全都是真的，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這些年，我給紀委寫過很多份舉報信，結果都石沉大海。不光是這一個項目，還有很多很多，我全都知道內(nèi)幕。你知道他們干什么，打電話恐嚇我，安排黑社會的人登門威脅我，說再要舉報就打斷我的腿，殺了我全家……”
“喬書記，當年你查辦楊清泉案子，不是說你辦得不好，而是辦得不徹底。羅太華是個小人，他借機泄私憤，瘋狂打壓報復，說我貪污了，難道其他人就沒貪污嗎，為什么就把我一個人給擼下來了……”
喬巖幾次要打斷，李援朝不管不顧滔滔不絕說著。一旁的毛德明看不下去了，疾言厲色打斷道：“李總，喬書記不是聽你這些來的，少說幾句吧。不就是因為查辦了你，心里一直不痛快。有問題你該反映反映，該舉報舉報，今天就不要說了。”
李援朝氣得渾身發(fā)抖，剛要開口，喬巖拉著他的手道：“李總，我知道了。這樣吧，改天抽個時間，我單獨找你談談。既然退下來了，保重身體才是最主要的。”
李援朝看著喬巖，點頭道：“好的，喬書記，那我改天去找你。我有好多證據(jù)呢，全是他們貪污腐敗的罪證。把集團領導層隨便拉出來一個，絕對沒有冤假錯案……”
喬巖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道：“我還要下去調(diào)研，隨后再聊吧。我覺得吧，你要把心態(tài)放平，過好自已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強，集團的事少操點心。當然了，合理意見可以提，只要有利于集團發(fā)展，我一定會采納。行了，保重身體。”
從李援朝家出來，所有人都不敢說話。有些事，喬巖心知肚明，這么龐大的企業(yè)，沒有腐敗是不可能的。李援朝所講的，有真有假。通過內(nèi)部渠道拿到了真實事件，然后添鹽加醋夸大事實。六個億的項目貪污五個億，給他們幾個膽子都不敢如此膽大妄為。
李援朝確實在泄私憤，至今對羅太華當年查辦他耿耿于懷。案件查辦，就怕一碗水端不平，同樣的問題結果給出不同的結論，換做誰都接受不了。
有的人放下了，但李援朝還放不下。他未必要爭取到什么，就是要把這些年積壓的怒氣發(fā)泄出去。
喬巖轉向旁邊的侯立勇，問道：“李援朝退休了嗎？”
“還沒，算是退居二線了。喬書記，當初查辦他時，他嚇得跟耗子一樣，只要不留置，給什么處分都接受。過了幾年，覺得自已又行了，開始到處咬人。他手里所謂的證據(jù)，都是道聽途說的，不足為信。”
喬巖面無表情，看著窗外道：“我來華同集團是抓發(fā)展的，不是抓人的，何況我現(xiàn)在又不是紀檢干部。傳導下去，讓同志們安心工作，不要有任何顧慮。至于李援朝的話，我會選擇性地聽。回頭你做做他的思想工作，退居二線就好好享受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