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喊殺聲似乎遠了些，他隱約聽到柯勝在喊“保護將軍”，卻也聽到秦軍的鼓點越來越密，司馬錯的令旗在遠處揮著，更多的秦兵順著云梯爬上來，城墻上的守軍越來越少，有的士兵已經倒在地上，卻還在抓著秦兵的腿，不讓他們靠近。
他想起昨天晚上，親衛小旗官給他端來的那碗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小旗官說“將軍，城里百姓還在熬粥，明天就能送來更多”，可他知道，糧倉里早就空了，那碗米湯是百姓們從自己嘴里省出來的。
“我不能倒……”
宮曉川低聲呢喃，牙齒咬得咯咯響，潔白的罡氣再次爆發，這次卻比之前弱了許多，飛仙槍的虛影都開始晃動。
“叮！宮曉川飛仙再次發動！
飛仙技能效果二再次發動兩次，武力+2+1
當前宮曉川武力值上升至武力上升至135！”
他猛地發力，槍尖對著孔金刺去——孔金是三人中最重傷的，也是突破口，只要逼退他，就能喘口氣。
可孔金早有防備，他雖體力不支，卻也熟悉宮曉川的槍法，見槍尖刺來，立刻往后退，同時用戟桿擋住，秦獅和白象也跟著上前，刀和鋼鞭同時壓過來，把宮曉川的槍死死困在中間。
“噗——”
宮曉川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秦獅的刀身上，直接被三股力道壓得單膝跪在了城磚上，飛仙槍的槍尖插在磚縫里，支撐著他的身體。
左肩的傷口徹底裂開了，繃帶散落在地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傷處，那是白象鋼鞭留下的舊傷，此刻又添了新創。
他抬頭看著三人，眼神里滿是殺意，右手還在死死攥著槍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大哥，二哥，別給他機會！”
孔金的聲音帶著喘息，燦金色的罡氣又弱了幾分。
“宮曉川，降了吧，你守不住了！”
他身后原本就勉強維持的金翅大鵬雕虛影幾乎要散了，可他還是咬著牙，用九霄混天戟指著宮曉川的喉嚨。
“降？”
宮曉川笑了，笑聲沙啞得像破鑼，混著血沫。
“我身后是熾焰城的百姓，是炎州的土地，我降了，他們怎么辦？”
他猛地用盡全力，想要站起來，飛仙槍的槍尖在磚縫里攪動，劃出刺耳的聲響。
“飛仙槍營的弟兄們——我宮曉川在，城就在！”
城頭上還活著的士兵們聽到這話，突然爆發出一陣嘶吼，原本倒在地上的伙長掙扎著站起來，手里握著塊磨尖的石頭，朝著秦兵撲過去；一名十六歲的小兵，父親留下的斷矛早就斷了，卻撿起地上的斷箭，對著秦兵的眼睛刺去。
他們人不多，卻像一群瘋了的狼，用身體擋住秦兵，為宮曉川爭取喘息的時間。
秦獅看著這一幕，眼神閃過一絲狠意，青獅吞天刀再次舉起。
“冥頑不靈！給我殺！”
刀風對著宮曉川的頭頂劈去，白象的鋼鞭也纏向他的右臂，孔金的戟尖依舊對著他的喉嚨，三人的合擊再次落下，這次比之前更狠，更絕，不給宮曉川任何躲閃的機會。
宮曉川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潔白的罡氣突然凝聚到極致，飛仙槍的虛影瞬間變得清晰，槍尖的寒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飛仙槍法——流星墜！”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槍尖裹著罡氣，對著三人中間的空隙刺去——他知道自己擋不住三人，卻也要拼著最后一口氣，拉一個墊背的。
秦獅、白象、孔金三人沒想到他還能使出這招，連忙往后退，可還是慢了一步，槍尖擦著秦獅的護心鏡劃過，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白象的鋼鞭被槍尖挑飛，掉在城磚上，發出“哐當”的聲響；孔金則被罡氣震得連連后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金翅大鵬雕的虛影徹底散了，他扶著云梯，才勉強沒倒下去。
宮曉川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飛仙槍的槍桿已經彎了，他的右臂再也抬不起來，左肩的傷口疼得讓他幾乎暈厥，眼前發黑得越來越厲害，卻還是死死盯著三人，不肯倒下。
城墻上的血漬染紅了他的銀甲，風卷著硝煙掠過，他的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像一尊浴血的雕像，立在殘破的城頭，身后是搖搖欲墜卻依舊沒倒的“宮”字大旗。
“好一個宮曉川……”
秦獅捂著胸口的傷口，眼神里滿是忌憚。
“二弟，三弟，咱們……再等片刻。”
他看得出來，宮曉川已經是強弩之末，可那股死戰不退的狠勁，卻讓他不敢再輕易上前——誰也不知道，這個已經站不穩的將軍，還能爆發出多少力量。
孔金靠在云梯上，喘著粗氣，燦金色的罡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他看著宮曉川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司馬錯遲遲攻不下這座城。
不是因為城墻堅固，而是因為有這么一個寧愿死，也不肯退的將軍。
白象撿回鋼鞭，白灰色的罡氣也弱了不少，他看著宮曉川，又看了看城下越來越近的秦軍，沒說話，卻也沒再上前。
宮曉川拄著飛仙槍，依舊站在城頭，飛仙槍的槍尖斜插在城磚縫里，那是用糯米灰漿摻砂石砌筑的老磚，堅硬如鐵，此刻卻被槍尖攪出細碎的磚屑。
喉間的腥甜第三次涌上，宮曉川硬生生將血沫咽了回去，潔白的罡氣在體內瘋狂流轉，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刮著早已千瘡百孔的五臟六腑。
他知道這是在透支性命，罡氣越是洶涌，對身體的反噬就越重，可他沒得選。
孔金是獅駝嶺三妖里最棘手的，今日若不除他，日后必是乾州的心腹大患！
此時看著孔金靠在云梯上喘息，燦金色的罡氣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這是宮曉川唯一的機會，今日他已經是必死之局，那臨死之前自然要為那位鎮國公做一件事！
只要今日他能夠除去孔金，獅駝嶺三妖折去一條主要臂膀，秦軍的銳氣必挫！
這樣想著，宮曉川突然將舌尖咬得鮮血淋漓，劇痛讓昏沉的腦子瞬間清明，隨后便按軍中秘傳的“血罡術”，以自身精血為引，能短暫催發罡氣，可代價卻是臟腑受罡氣反噬，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針在肺腑里攪動。
“轟！”
潔白的罡氣從他周身猛地爆發，卻不再是之前的凝實，反而帶著幾分猩紅，像摻了血的雪，飛仙槍的虛影在身后劇烈晃動，槍尖的寒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刺眼。
“攔住他！別讓他靠近三弟！”
秦獅最先反應過來，吼聲帶著慌，他見宮曉川眼神不對，那是一種置死地而后生的決絕，忙提著青獅吞天刀撲過來，青色罡氣裹著刀風，直劈宮曉川的腰側。
這一刀用了十成力，刀身擦過空氣發出尖嘯，若是被劈中，怕是連骨頭都要斷成兩截。
但此時的宮曉川卻是連躲都沒躲，他甚至沒回頭，只是將飛仙槍往身側橫了半寸。
“當”的一聲脆響，冷鍛鋼甲被刀身劈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甲片飛濺，刀刃直接嵌進骨縫里，鮮血順著刀身往下淌，在刀柄處積成小股，滴在城磚上發出“嗒嗒”的響。
他悶哼一聲，卻借著這股沖擊力，右手的飛仙槍猛地往前一送，槍桿推著身體從地上站起來，拖著受傷的左腿，朝著孔金的方向踉蹌撲去。
白象也反應過來，斷岳裂石鋼鞭帶著白灰色罡氣，像條毒蛇似的纏向宮曉川的左腿。
“攔住他！”
鋼鞭上的銅釘閃著寒光，只要纏住，就能撕下一塊肉來。
“啪！”
鋼鞭結結實實地砸在宮曉川的后心，冷鍛甲的背甲瞬間凹下去一塊，甲片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宮曉川感覺后背像是被重錘砸中，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來，濺在身前的城磚上，血沫里還混著碎肉——那是被罡氣震傷的肺腑。
他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左手死死抓住旁邊的垛口，指甲摳進磚縫里，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他咬著牙，右腿往前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的舊傷、后背的骨裂、右肩的刀傷，所有傷口都在疼，疼得他眼前發黑，卻憑著一股狠勁，死死盯著孔金。
飛仙槍的槍尖斜指地面，槍桿上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的血痂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槍桿木紋——這桿槍是用百年柘木打造，跟著他征戰十余年，槍桿上的每一道紋路，都記著過往的廝殺。
孔金正靠在云梯上喘息，活血丹的效力早已過去，經脈里的劇痛讓他連抬手都費勁。
見宮曉川像頭瀕死的猛虎般撲過來，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后退，可云梯是用松木打造，被血水浸得滑膩，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從云梯上摔下去，幸好及時抓住了梯桿，才勉強穩住身形。
此時的孔金已經徹底慌了，他扶著云梯的手在發抖，燦金色的罡氣弱得像風中殘燭，之前被雷霆重創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此刻看著宮曉川滿身是血沖過來，那眼神里的死寂，讓他從骨子里發寒。
“你……你別過來！”
他往后退，可城頭就那么寬，身后就是爬上來的秦兵，退無可退，只能舉起九霄混天戟，戟尖對著宮曉川，卻連手都在發顫。
“今日……便用你的命……祭我熾焰城的弟兄！”
宮曉川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千鈞之力，身體往前一撲，飛仙槍帶著潔白的罡氣，直刺孔金的胸口。
“混賬！宮曉川你瘋了！”
孔金嘶吼著，手里的九霄混天戟猛地往前一送。
他此刻也發了狠，雖然重傷未愈，可獅駝嶺三妖的兇性還在，就算死，也要拉著宮曉川墊背！
宮曉川看著戟尖越來越近，眼里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罡氣在體內肆虐，臟腑像被烈火焚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他突然猛地加速，任憑九霄混天戟的戟尖刺穿自己的胸膛。
鑌鐵打造的戟尖輕易穿透了冷鍛甲，像切豆腐般扎進宮曉川的胸膛里面，然后從后背穿了出來，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濺在云梯上，順著梯桿往下淌，在梯階上積成小水洼。
“呃啊！”
宮曉川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可他的右手卻沒停，飛仙槍順著戟桿的方向，猛地往前一送。
“叮！宮曉川技能神槍效果四發動！
效果四：神槍無雙，宮曉川的槍法達到化境，每次攻擊都有機會觸發無雙效果，使得本次攻擊效果二傷害翻倍，且無視對方一定比例的防御。
當前宮曉川武力值額外+3，武力值上升至138！”
槍尖帶著潔白的罡氣，避開了九霄混天戟的戟枝，直刺孔金的咽喉。
他賭的就是孔金重傷之下反應不及，哪怕同歸于盡，也要拉著這個最棘手的敵人一起倒下。
可孔金畢竟是獅駝嶺三妖里最靈活的，眼看槍尖逼近，他竟憑著多年廝殺的本能，猛地偏過頭，槍尖擦著他的頸動脈劃過，在脖頸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猩紅色的鮮血噴濺出來，濺在宮曉川的銀甲上，像潑了一把融化的黃金。
“想拉老子墊背？沒那么容易！”
孔金的聲音帶著瀕死的瘋狂，他忍著脖頸劇痛，雙手死死按住九霄混天戟的戟桿，猛地往前一送。
“叮！孔金技能羽神效果三最后發動兩次，武力值+3+3。
當前孔金武力值上升至137！”
鑌鐵戟尖再次穿透宮曉川的后心，從脊椎旁的縫隙里穿了出來，帶出的血沫里混著細碎的骨渣。
宮曉川的身體瞬間僵住，飛仙槍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城磚上，槍桿上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在為他悲鳴。
“宮將軍！”
柯勝的吼聲從身后傳來，他剛用絕峭盾擋開兩名秦兵的長矛，轉頭就看到這慘烈的一幕。
宮曉川的銀甲已經被鮮血染透，九霄混天戟像一根鐵樁，將他釘在城頭上，原本挺拔的身軀緩緩前傾，最后重重砸在城磚上，再也沒了動靜。
那雙始終銳利的眼睛，此刻還睜著，望向熾焰城的方向，像是還在牽掛著城里的百姓。
孔金拄著九霄混天戟，大口喘著氣，脖頸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傷口，右手的戟尖依舊指著宮曉川的尸體，嘴角勾起一抹慘笑。
“宮曉川，你還是輸了……”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背后傳來一股刺骨的寒意。
柯勝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他身后，絕峭盾早已拆成兩柄月牙狀的雙刃，紫色的絕峭罡氣在刃口凝聚，像兩團跳動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