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下車看看。”
趙毅開口道，身為主教官，在自家訓練基地門口發(fā)生什么事，他有必要了解。
“好。”
馬平安一腳剎車，吉普車穩(wěn)穩(wěn)的停在軍區(qū)大門前。
聽見動靜，有幾個兵下意識回頭，正好看見趙毅推開車門，從車下走出。
“大隊長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圍聚在一堆的兵全都回頭一看，接著連忙一哄而散。
趙毅看去，大多數(shù)都是訓練基地的后勤兵。
他還在一群兵里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大牛和許忠信。
趙毅也不去管他們，徑直看向原本人群的中央。
在自己基地門口，停著一輛老舊三輪車，車斗是用幾塊鐵板自己悍起來的，不少地方都生了深紅色的鐵銹。
三輪車車斗用白布蓋著，時不時向外透出些許氤氳的熱氣。
三輪車車頭的位置還立著一塊棕色的紙板，上面用黑色粗水筆寫著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體：
軍民一家親！
臘肉，2元/捆
腌菜，3毛/罐
醬油蛋，1毛/個
小汽水，5分/瓶
橘子罐頭，8毛/罐
烤地瓜，5分/個
……
紙板上琳瑯滿目，至少寫了十多種各種零食小吃，價格也是從幾分到一兩塊不等。
一個膚色黝黑，背有些佝僂，穿著一件樸素藍灰色衣裳，脖子上搭著條毛巾的老大爺就站在三輪車旁邊。
趙毅看懂了，原來是老鄉(xiāng)的強軍戰(zhàn)車。
強軍戰(zhàn)車一般活躍在軍區(qū)，軍演場地附近。
開車的老鄉(xiāng)無編制，無津貼，未經(jīng)訓練，戰(zhàn)車裝備落后，但總能出現(xiàn)在戰(zhàn)士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悄咪咪的從吉利服狙擊手身后冒出來，再操著口音來一句，“同志，要小甜水不？五塊錢一瓶。”
你要是買了，還可以解鎖隱藏商品：
“同志，再買兩瓶吧，我附贈你一個藍方狙擊手坐標。”
老鄉(xiāng)還擅長步炮協(xié)同，在軍演打完炮彈之后，回收彈殼的戰(zhàn)士還沒到，他們就已經(jīng)把地上的彈殼全收走了。
除此之外，老鄉(xiāng)還精通炒河粉、煮牛雜、攤灌餅、做煎餅果子、肉夾饃、兼賣泡面鹵蛋火腿腸，零食飲料土特產(chǎn)。
只要有需求有錢，不管你是在演習現(xiàn)場還是部隊駐地，都能把吃的送你手上。
開著小三輪把戰(zhàn)士們?nèi)癸柫耍刹痪蛷娷姂?zhàn)車了嗎？
軍區(qū)對于強軍戰(zhàn)車這事一般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首先軍隊走群眾路線，不好直接驅(qū)逐老鄉(xiāng)。
再者強軍戰(zhàn)車也是對部隊食堂和小店兒的一個補充，食堂做得再好吃，一直吃也會有吃膩的時候，去老鄉(xiāng)那買點吃的換換口味也有利于舒緩壓力。
趙毅還依稀記得自己在加入特種部隊前，某次出去執(zhí)行演習訓練任務，連長三番五次強調(diào)是保密行動，不得外泄。
結(jié)果他們的運兵車剛到目的地，四輛老鄉(xiāng)的強軍戰(zhàn)車就在道邊等著，什么煎餅攤，橫幅價目表全都支起來了。
趙毅自己也在強軍戰(zhàn)車邊消費過很多次，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仍舊有些唏噓。
當然，這個年代還沒有‘強軍戰(zhàn)車’這個稱呼。
趙毅看向三輪車旁邊賣東西的老大爺。
大爺一看趙毅的衣服和肩章，就知道他是個部隊領導，二話不說，騎上三輪車，就要蹬著腳踏板跑路。
趙毅向前走了兩步，就追上了大爺。
大爺“吭哧吭哧”又蹬了兩腳，發(fā)現(xiàn)自己騎車還沒趙毅走路快，也不跑了，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起笑容：
“長官……”
“別！別叫我長官！”
一聽大爺這么叫，趙毅連忙開口。
他們可是新時代的人民子弟兵，這可不興叫啊！
“那……軍爺？”
趙毅腳一絆，差點就要摔在地上，軍爺更不能叫！
敢讓人民群眾叫你軍爺？回頭你直屬班長就把你提起來按在墻上，要讓你知道知道誰是爺了！
“老鄉(xiāng)，你還是叫我同志吧。”
趙毅開口道。
見趙毅也不是不好說話的樣子，老大爺膽子大了些，搓著手向趙毅解釋：
“嘿嘿，同志，你們部隊的同志們訓練辛苦，俺這拉點吃的喝的，賣給他們，給肚子里漲漲油水。”
大爺一邊說，一邊把自己三輪車上的白布掀開，里面好幾個箱子，分門別類的裝著各種東西。
一條條熏黑風干的臘肉干。
一個同樣是焊接出來的小鐵爐，上面擺著幾個正在烤的地瓜。
還有一小鍋醬油煮的雞蛋，一罐罐腌菜……
各式商品，琳瑯滿目。
“同志，要不要來瓶小汽水，都是自己做的，只要五分一瓶，比鎮(zhèn)子上那些一毛一瓶的汽水可便宜多了。”
大爺拿出一個裝滿橙色汽水的玻璃瓶，熱情向趙毅推銷。
“不過同志，你喝完了得把玻璃瓶給俺留下，要是帶走玻璃瓶得多加三分錢，當然，你下回再帶回來，俺再把三分錢退給你。”
趙毅掃了一眼三輪車上的商品：
“老鄉(xiāng)，你除了這些還賣別的嗎？”
“嗯？”大爺一聽這話，長而凌亂的眉毛下面一雙小眼睛透露出精光，“同志，俺這些東西沒有你喜歡的？”
“莫得事！你想要吃什么跟俺講！俺下回給你帶來！”
大爺有些佝僂的腰板一下子挺直，“同志，你可以跟你的戰(zhàn)友們打聽打聽，周圍這一片誰不知道俺老李頭的名號！”
“就是吃的喝的這一塊，還沒有什么俺搞不定的！”
“行，我想要這些東西。”趙毅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和鉛筆，寫了一頁紙遞給大爺，“有不認識的字可以跟我說一聲。”
大爺接過紙，有些驕傲的開口：“同志，你可別看俺這樣，俺當年也是參加過掃盲班，認識字！”
接著，大爺瞇著眼睛瞅了一會兒紙上的內(nèi)容，臉上露出幾分錯愕：
“這東西是好弄，不過同志你也這些干什么？”
“算了，俺也不問了，同志你要這些的話，這個價錢……”
趙毅思量一下：“五毛錢一斤，老鄉(xiāng)你看怎么樣？”
大爺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同志，沒問題啊！就包在俺老李頭身上吧！”
有錢可掙，大爺也不惦記著給趙毅繼續(xù)推銷商品，蹬著三輪車離開。
趙毅也帶著馬平安回到吉普車上，坐著車緩緩駛?cè)霠I區(qū)大門。
食堂。
“汪汪…嗷嗚！”
黑王突然抬頭，豎起耳朵，接著歡快的叫了一聲，然后如同一只利箭般朝著食堂門口沖出去。
高火旺和幾個戰(zhàn)友連忙轉(zhuǎn)頭：
“誒？黑王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