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沈書欣決定去鷺島有名的環島路走走。
那里視野開闊，臨海傍山，或許能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得到平靜。
陽光很好，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拂面而來。
沈書欣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戴著一頂寬檐草帽，慢慢沿著步行道走著。
沿途風景如畫，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她走到一處觀景平臺，倚著欄桿眺望遠處海天一色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程馨月不知何時也出現在這里，正朝著她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急切和慌亂。
“沈小姐，太好了，在這里遇到你！”
程馨月語氣急促，眼神卻飛快地掃過沈書欣身后的欄桿下方。
那是一片陡峭的斜坡，亂石嶙峋，一直延伸到下方的公路。
沈書欣微微蹙眉，并不想與她多言，只淡淡點頭：“程小姐?！?/p>
程馨月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冷淡，又往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擔憂。
“沈小姐，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是關于程宴哥的。這里不太方便，我們能去那邊人少一點的地方說嗎？”
她指了指觀景平臺側面一處更僻靜的角落。
沈書欣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心底的警惕更深。
她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拉開距離：“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吧?！?/p>
程馨月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她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想來拉沈書欣的手臂，聲音帶著點哽咽：“是真的很重要的事！關系到程宴哥的身體……”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沈書欣的瞬間，沈書欣下意識側身避開。
可她忘了自己本就站在欄桿邊緣，腳下鞋子一崴，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后倒去！
“??！”驚呼聲脫口而出。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墨色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側面疾沖過來！
傅程宴！
他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出現的，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駭人的厲色。
他長臂一伸，在沈書欣身體完全后仰之前，猛地將她攔腰攬住，狠狠帶入自己懷中！
巨大的沖力讓兩人都踉蹌了一下，傅程宴的后背重重撞在堅實的欄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環住沈書欣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如同最堅固的枷鎖。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程馨月因為想拉扯沈書欣的動作落空，加上傅程宴沖過來的力道，她自己也收勢不住，驚叫著向前撲倒，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樣子狼狽不堪。
可此刻，沒人注意她。
沈書欣驚魂未定地趴在傅程宴懷里，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氣息，混合著一絲疾奔后的微喘。
他抱得很緊，緊得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同樣劇烈的心跳。
她抬起頭，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淡漠疏離，而是如同驟風席卷過的海面，翻涌著后怕和憤怒，以及一種她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悸動。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傅程宴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驚慌。
他摟在她腰間的手無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剛才，看到她向后倒去的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如果他再晚來一步……
他不敢想。
“沒事了?！?/p>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沈書欣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尚未平息的波瀾。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冰冷失憶的傅程宴，而是……而是曾經那個會因為她一點點危險就方寸大亂的傅程宴。
委屈，后怕，還有那深埋的愛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抬起微微發顫的手，輕輕捧住他棱角分明的臉，指尖冰涼。
“傅程宴……”她望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p>
“你以前……真的很愛我?！?/p>
她的眼神脆弱又倔強，像是要將這句話刻進他的靈魂里。
傅程宴渾身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腦海中似乎有什么畫面飛速閃過，快得抓不住，只有一種強烈的，想要將她揉入骨血的沖動清晰得可怕。
他看著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淚珠，看著她緩緩閉上的眼睛，身體軟倒在他懷中。
“沈書欣！”
他瞳孔驟縮，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再也顧不得其他，朝著停車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瞬間席卷而來的恐慌，比剛才看到她遇險時，更甚百倍。
程馨月癱坐在地上，看著傅程宴抱著沈書欣決絕離開的背影，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焦灼與驚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破了皮肉，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無邊的冰冷和嫉恨，將她徹底淹沒。
而此刻，在遠處另一條小徑的樹影下，穿著玩偶服來不及脫下的言司禮，死死攥著毛茸茸的拳頭，透過網格，將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傅程宴抱住她，看著她捧住他的臉，看著她在他懷中昏厥……
玩偶服下，言司禮的桃花眼里翻涌著蝕骨的痛楚和瘋狂的妒忌。
他怎么……又晚了一步。
言司禮死死盯著那輛絕塵而去的黑色邁巴赫，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蜿蜒的環島路盡頭。
玩偶服厚重悶熱，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
醫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被窗外涌入的海風沖淡了些許。
沈書欣悠悠轉醒，長睫顫動，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潔凈的白，和窗外沉沉的夜色。意識回籠，昏迷前驚險的一幕浮現在腦海，她的手指微微蜷縮。
“醒了？”
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在床邊響起。
沈書欣偏過頭，對上傅程宴深邃的眼眸。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姿依舊挺拔，墨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扶手，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沈書欣看見是他在床邊守著，小臉一皺，忍不住說道：“我不用你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