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煙...得一塊多一包吧？”
“這呢子，厚實！做件大衣穿十年！”
“這鞋，縣里百貨大樓都買不著！”
禮物緩和了氣氛，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這些東西，得花多少錢？
晚上，客人散了，一家人在堂屋里說話。
“兒啊，”爹抽著旱煙，聲音低沉，“你跟爹說實話，在外面...沒干啥犯法的事吧？”
狗剩哭笑不得：“爹，您想哪去了。我們做的都是正經(jīng)生意，合法合規(guī)。”
“那哪來這么多錢？”娘指著堆在炕上的那些禮物，“這些，沒二百塊錢下不來吧？你們一個月到底掙多少？”
狗剩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但只說一半：“一個月...合人民幣五六百吧。”
“五六百？！”娘倒吸一口涼氣，“那一年不得五六千？”
“差不多。”
爹的旱煙忘了抽，娘的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五六千，這是什么概念？
“難怪...”爹喃喃道，“難怪村里有人說閑話。”
“說什么閑話？”二妮問。
娘嘆了口氣：“說你們在國外，不定干啥見不得人的事呢。說正經(jīng)人哪能掙那么多錢...還有說，你們肯定是給外國人當(dāng)...”
后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明白了。
狗剩的臉色沉了下來。
二妮握住他的手，輕聲說：
“娘，我們在獅城開公司，做進(jìn)出口貿(mào)易，每一分錢都是干干凈凈掙的。我們在幫振國哥打理一些生意，你就算信不過狗剩，還能信不過振國哥嗎？”
“振國那孩子是靠譜。”爹點頭，“可外人不知道啊。人言可畏...”
正說著，院門被敲響了。來的是王拴住。
“聽說狗剩回來了，我來看看。”王拴住坐下，接過狗剩遞的煙，沒點，拿在手里搓著，“狗剩啊，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十來天吧，還得回京城，然后回獅城。”
“哦...”王拴住頓了頓，“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說。”
“咱村小學(xué)，你知道的，房子是六二年蓋的，現(xiàn)在漏雨漏得厲害。公社撥了點錢，但不夠。村里想集資修修...”他看了看狗剩，“你看，你現(xiàn)在有這個能力了，能不能...捐點？”
這話說得直白。狗剩還沒開口，爹先說話了：“王拴住，狗剩他們在外頭也不容易...”
“爹，沒事。”狗剩打斷父親，問王拴住，“修學(xué)校還缺多少錢？”
王拴住伸出了兩根手指，“公社撥五百，村里各家湊三百，還差一千二。那一千振國說幫忙想辦法...另外兩百...”
“狗剩，你在外頭見了世面，現(xiàn)在有這個能力了。叔今天來，是厚著臉皮...想跟你張這個口。”
實際上村里湊那三百，大頭其實也是王大海、張德山那幾個跟著趙振國工作的幾家人湊的，其他人家里都是幾毛幾塊...
屋里安靜下來。狗剩爹的旱煙鍋子吧嗒吧嗒響，娘搓著手，二妮看著狗剩。
“叔，”狗剩從懷里掏出那個信封，推到王拴住面前，“這是一千二，振國哥一千，我兩百，您點點。”
趙振國給他的信封里有一千兩百塊錢，狗剩把那兩百塊錢退了回去。他們有錢，這兩百不需要振國哥幫忙出。
王拴住接過信封，打開一看，全是十元一張的大團(tuán)結(jié)，嶄新挺括。
正數(shù)著錢呢，狗剩又開口了，“這錢是捐給村里修學(xué)校的。但振國哥有個條件。”
“你說！啥條件都行！”
“這錢，要專款專用，每一筆開支都要公示。學(xué)校的工程，要找正規(guī)的建筑隊，不能偷工減料。還有...振國哥說想要再設(shè)個助學(xué)金...”他頓了頓，“以后村里誰家孩子考上中學(xué)、考上大學(xué)，家里有困難的，可以想辦法。”
王拴住站起來，緊緊握住狗剩的手，眼圈紅了：“狗剩...我代表全村孩子謝謝你！”
第二天，消息像風(fēng)一樣傳遍了全村。
王支書特意起了個大早，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敲鐘集合。全村男女老少幾乎都來了，黑壓壓站了一片。
“鄉(xiāng)親們！”王支書站在石碾子上，手里舉著那兩個信封，“昨天晚上，狗剩和二妮回來了，聽說咱們要修學(xué)校，振國給咱們想辦法弄了一千塊錢，狗剩和二妮夫妻捐了二百塊錢！”
人群炸開了鍋。
“多少？振國可真本事？”
“我的天...這得掙多少年啊！”
“咦，光知道趙振國本事，這狗剩在外頭干啥了？這么有錢？”
王支書提高聲音：“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完！”
等安靜下來，他繼續(xù)說：
“振國和狗剩還有幾句話，我得傳達(dá)到，第一，這錢每一分都會公示，大家隨時可以來查賬！第二，工程要請縣里的建筑隊，用最好的料！第三，以后誰家孩子考上中學(xué)、大學(xué)，學(xué)費有困難，可以申請補(bǔ)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還學(xué)校是咱村的學(xué)校，以后維護(hù)、打掃，每家每戶都得出力！不能光讓人家出錢，咱們不出力！”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后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從這天起，狗剩和二妮在村里的地位徹底變了。
之前那些竊竊私語、眼神復(fù)雜的人，現(xiàn)在見了面都熱情得不得了。這個送來一籃雞蛋，那個拎來自家腌的咸菜。
二嬸更是天天往狗剩家跑，幫忙做飯收拾，嘴里不停地說：
“我就說狗剩從小就有出息！二妮也是旺夫的相！”
狗剩和二妮昨天還是“在外頭不定干啥”的人，今天就成了全村的大恩人。錢的力量，現(xiàn)實得讓人心酸，也直接得讓人無奈。
狗剩和二妮在家的頭幾天，院里從早到晚就沒斷過人。
十里八鄉(xiāng)都聽說了村里出了“留洋回來”的人物，拖家?guī)Э趤砜葱迈r。
第七天頭上，人群里擠進(jìn)個面生的中年婦女，是同村一個媳婦的遠(yuǎn)房表姨，嫁在二妮前夫那個村。
她抻著脖子瞅了二妮半晌，趁亂湊到跟前，扯出個笑：
“大妹子，我瞅著你忒眼熟……咱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二妮正給鄉(xiāng)親遞糖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