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這不了吧，不了……”
看著盆子里的水，陸霄滿臉都寫著抗拒。
這要是擱以前還沒有升級通感的時候，但凡得了這么個珍貴的老參，不用別人說，那煮的水陸霄高低也得嘗嘗。
但是現(xiàn)在，這碎嘴子老舅自己都說這是洗腳水……
感官上一下子變得微妙了起來。
【別啊，怎么就不了呢？你信不著我是不是？】
見陸霄這樣抗拒，碎嘴子老山參反而急了。
你這是在質疑我做參的水平！
【不是，哎，你嘗嘗，真的，你嘗一口！這真不是白水！我沒糊弄你，我腳有味兒！】
陸霄：………
老舅啊，你這話還不如不說呢。
但是野山參嘴實在是太碎了，但凡參須子搭在他身上，那話都跟機關槍似的不斷的突突進腦子里。
東北的參，那話也不能掉地上了。
被它煩的實在是沒了轍，陸霄只能去廚房取了個白瓷大碗回來，把剛剛盆子里碎嘴子老舅的‘泡腳水’給倒了出來。
有了白底做襯，確實能看出些許不同了。
比起剛剛端過來時，現(xiàn)在白瓷大碗里的水顏色明顯有了變化。
是那種非常淺淡的黃色。
其實正經比喻的話，是和那種淺色的茶湯顏色差不多的。
但是結合起老舅剛剛那句‘我腳有味兒’，陸霄怎么看怎么都覺得這像是沒上火時候的顏色……
更不想喝了。
但是一想到不嘗一口可能要被這老舅念叨一年，陸霄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把碗端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舌尖接觸到‘洗腳水’的瞬間，陸霄端著碗的手微微一僵。
好中正醇厚的參味兒。
小時候的那場變故之后，姥姥為了給他補養(yǎng)身體，陸霄吃過各種各樣的參，好的不好的，各種方法炮制的，味道他都相當熟悉。
普通的參，苦味會比較明顯，尤其是鮮參，進了嘴之后苦不說，舌尖還會麻麻的。
只有吞咽完過后很久，舌尖和舌根才會泛起一點回甘。
品質越好的參，苦味會更柔和，回甘也會更明顯。
碎嘴子老舅這泡腳水，明明應該是很稀薄的味道，但是喝在嘴里，卻完全就像是在舔吮鮮參切片汁液一般。
那苦味對比起陸霄所嘗過的其他的參，已經算是相當細微的程度，退去之后，甜味便如沐春風一樣的在口腔里蕩漾起來。
抿著一口嘗過，回味的時候，陸霄眼睛都亮起來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這碎嘴子老舅確實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不敢再多喝，陸霄趕緊小心的把裝著老舅洗腳水的碗放回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上前幾步去把老舅本舅捧了起來。
雙手碰觸到參須的一瞬間，得意洋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我沒騙你吧！】
“是沒騙我，您這洗腳……洗腳水的味兒，是我嘗過的所有的參里最中正醇和的了。”
說到洗腳水這三個字的時候還是有點艱難，但陸霄也必須得承認，這水還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得到的。
【那是了！那些參崽子們哪能跟我比。】
陸霄誠心誠意的夸贊顯然讓這野山參很受用，陸霄清晰的看到從掌心邊垂下最長的一根參須須已經很愉快的輕輕擺動了起來。
“那……既然把你放在水里泡一泡，泡出來的水就能有這樣的效果的話，那日后是不是我還有需要的時候就可以端水過來給您老洗一個……？一天洗一次您看怎么樣？不行的話兩天一次也可以。”
想了想，陸霄試探著問了一嘴。
剛剛還擺得很開心的參須子瞬間僵住了。
【不是，你小子真把我當成這么不值錢的東西啊！一天一次，你咋不干脆把我腳皮扒了呢！那也得是我愿意，你才拿得到這好東西。我要是不愿意，別說是白水了，你拿酒泡我都沒用，把我剁碎燉了也不見得有那些參崽子一半好使。】
嗯？
陸霄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到碎嘴子老舅這個級別的植物，想從它們身上獲取到自己需要的成分，原來還得它們自己配合的。
那這么看的話，之前在核心區(qū)碰到的那棵金銀粉葉蕨，之所以后來再也沒有回應過他，會不會是因為他剛一見面就撅人家的根去摸，把它整急了……？
“那啥，老舅，我有個問題。”
【啥？】
“對于你們……呃，你們這種植物來說，摸根須，是很失禮的一種行為嗎”
【……】
陸霄聽到非常非常重的一聲大喘氣在自己的腦海中響起。
【你說那屁話！別的人來跟你見第一面就把你褲子扒了開始摸你腿毛，一邊摸一邊跟你打招呼，你啥感覺！】
“噢……”
陸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片刻后才意識到不太對勁：
“不是，你怎么就真成我老舅了？”
【那不是你一直在心里頭嘀咕老舅老舅老舅的，按輩分我當你祖爺爺都有剩！】
陸霄：……
壞了，這通感還沒用熟，怎么心里想啥都還能讓對面聽見啊。
得空得抓雪盈好好練一練。
“沒事兒，擱東北老舅多親切呢，您這一看就是好舅。”
已經稍微摸出點兒跟這野山參相處門道的陸霄知道它愛聽好話，干脆順桿爬的哄著它。
這話一說出口，野山參果然再次頗為受用的哼了一聲：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也認你這個大侄兒吧。】
“那老舅，我能再跟你打聽個別的事兒不？”
【你問嘛！老舅直道的都告訴你！】
“你上次說的那個laojunzi，是不是和你生長在一起的某種菌類？”
陸霄目光灼灼，期待的問道。
【……你要不換個問題呢？】
野山參顯然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語氣難得有些閃躲。
“也行。老舅啊，你剛剛是不是說，如果你不愿意的話，把你泡在酒里也沒用？”
【那是，你給我泡酒里我還能喝兩口呢。】
“那你知不知道，酒精這玩意，它……能殺菌啊？”
陸霄嘿嘿一笑。
【殺菌？！】
腦海中老舅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從人類的角度看，此菌當然非彼菌。
但是從這老舅對話里，陸霄也感覺得到，連‘玉足’這種詞都說得出來，它大概率應該是跟人一起生活過很長時間，但是又沒有像雪盈那樣學到什么特別有營養(yǎng)的……
當然，人情世故還是懂得挺多的。
所以陸霄準備詐一詐它，看看能不能詐出這個‘老菌子’的身份來。
這句話說完，陸霄就感覺到被放在苔蘚上、之前一直松弛感超絕的老舅僵硬了一瞬間。
畢竟“殺菌”這兩個字，聽起來還是挺唬人……噢不，唬參的。
為了不讓碎嘴子老舅也同步到自己的想法，陸霄特意醞釀了一會兒才再次摸向老舅四散萬千的須須玉足。
果然，略顯底氣不足的聲音就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大侄兒，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是不是真當老舅沒喝過酒？那玩意兒我可以當水嘬！咋就，咋就能殺了？】
“老舅，你看你這話說的，你對我這么好，我怎么會騙你呢，酒和酒也不一樣的。”
陸霄已經聽出了野山參話音里的忐忑，強憋著笑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要是不信，我這就去給你拿點‘酒’過來？”
【我……我還真就不信了！我又不是沒被人往酒里泡過，我能不知道酒是啥東西？你拿！】
上了年紀還有點閱歷的老參果然不像家里的毛茸茸小崽子們那樣好拿捏。
不過陸霄既然用這個借口嚇唬野山參了，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準備。
“行啊，那你等會兒，我這就去拿。”
說罷，陸霄還真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溫室。
見陸霄如此篤定，那野山參更慌了幾分，長長的須須不安的輕微扭動著。
那個人類小子……該不會真的，真的會‘殺菌’吧。
它是如此的忐忑，以至于甚至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蕨葉不知道什么時候都側了半個身位過來，這會兒正聚精會神的支楞著葉尖看熱鬧。
陸霄很快就回來了，手里還拿著個不銹鋼小托盤，里面淺淺的倒著一層液體。
是他剛剛取來的酒。
確切的說，是去診療室取來的，用于器械消毒的95％濃度的醫(yī)用酒精。
“老舅，嘗嘗這酒不？”
陸霄把托盤放在擱置著野山參的苔蘚邊上，捏起它一根較為粗壯的主根笑著問道。
【嘗！你這不都拿來了？】
“好。”
陸霄捏著那截根須作勢要往托盤里放，但是在參根即將碰到酒精的瞬間又停了下來。
【咋不動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哄我的對吧！】
見陸霄半晌沒動，野山參松了口氣。
“不是啊老舅，我是想提醒你一下，要是老菌子在你這條腿上，那你要不然還是換條喝，要不然我怕你喝著喝著就把它喝沒了。”
【……】
話音才落下，陸霄就感覺指尖有一股微妙的力在往回縮。
野山參拼盡了全力才把那一根主根縮了回來，然后搭了一根細細的、半死不拉活的毛須到托盤邊緣。
你看看你看看，咱老舅就是好騙。
陸霄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的把那根蔫嘰嘰的毛須泡進醫(yī)用酒精里。
少傾，殺豬般的嚎叫聲在陸霄的腦子里瘋狂回蕩起來：
【你小子騙參！這玩意根本不可能是酒，不可能！！】
“怎么會呢老舅，這真是酒，我們的酒種類可多了，不能你老人家沒喝過就說我們沒有吧？”
陸霄的表情那叫一個一本正經。
你就說這玩意是不是也帶了個酒字吧.jpg
【不喝了不喝了！我信還不行嗎！】
參須縮回，剛剛泡過水原本顯得水潤飽滿的參皮看著都好像苦兮兮的皺巴了幾分。
“那……關于老菌子……？”
【……他很挑剔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和身上不可見的菌類交流，猶豫了好半天，野山參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要那種濕潤腐朽的香木他才肯落腳，要不然也不能一直在我身上待著。】
“這好辦，東西我來想辦法。”
陸霄一口答應下來。
【我只能跟他商量在合適的地方落個腳，至于它愿不愿意長出來見你，愿不愿意跟你說話，那不關我事啊，它可不像我脾氣這么好。】
“沒問題。”
陸霄同樣也一口答應。
野山參是東北地區(qū)圖鑒的高稀有，能跟它共生的菌中必定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輩。
就算它老人家脾氣刁鉆古怪不肯正常交流，摸一把解鎖一個圖鑒也值回票價了。
這一波他怎么都不可能虧的。
【行了，說好了那快把你那個……你那個什么酒拿開】
野山參心有余悸的抖了抖剛剛去伸進托盤的那根須須。
這輩子不想再嘗試這種感覺。
人類居然會喝這種東西，真踏馬不是一般的邪門……
“好好好，我這就拿走。”
達成了目的的陸霄笑瞇瞇的把托盤拿開，原本想著出去找找有沒有野山參說到的那種合適的香木，想了想又停了下來：
“對了老舅。”
【又干啥！】
“我想問問你之前是跟其他人類一起生活過嗎？他們也能聽懂你說什么，所以教了你這么多人類生活里會說的話和常識？”
沉默良久，一向罵罵咧咧漫不經心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聽起來難得正經了幾分：
【老祖宗的事，小屁孩少打聽。】
……
從核心區(qū)回來也已經有幾天了，自打回來的時候算起，陸霄就沒見過豹媽。
不過它確實也經常出去個三五七八天，連玩帶捕獵的不著家。
再加上之前陪小貓團子們上了好長時間的班，現(xiàn)在小家伙們不再需要全天候的看護，它出去玩玩放松一下自己倒也正常。
不過保險起見，陸霄還是瞄了一眼之前給它植入過的定位芯片反饋。
從軌跡上看……咦？
調出了屬于豹媽的那枚定位芯片最近幾天的活動軌跡圖，陸霄愕然發(fā)現(xiàn)，在他們幾個從核心區(qū)中央地帶離開之后沒兩天，豹媽便一路長驅直入的也沖了進去。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在核心區(qū)發(fā)現(xiàn)的那個雪豹居住過的巖洞。
原來真的是豹媽之前住過的？
細說起來，焰色小蛇姐弟倆的蛋就確實也是豹媽從核心區(qū)帶回來的。
就是不知道它這趟過去是為了找自己，還是另有別的目的。
等它回來問問看吧。
看著已經開始往據點方向移動的目標定位，陸霄心中暗自琢磨著。
……
本章已補完。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