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將人請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穿著青衫。
男子面相普通，但雙眼明亮，扔在人群里泯然眾人那種。
萬氏雖然第一次見到人，卻覺得十分眼熟：“你是何人，這么重要的大事，蘇舒窈為何不親自來，要派你來？”
陳明堂垂首：“回夫人，在下姓陳，是大小姐鋪子上的賬房，夫人喚我陳先生即可。大小姐專門派在下來處理此事，在下是能全權做主的。”
陳明堂原本是上一世蘇明沛的幕僚。
蘇明沛兩個得力的住手，一個是王豎秉，另一個就是陳明堂。
沒有這兩個幕僚，蘇明沛上一世沒那么好運。
蘇明沛自大狂妄，上一世能成功，全靠兩個幕僚在背后指揮和唐家的壓制。
萬氏：“陳先生？是不是今年春闈，失利落榜了？你叫陳明堂？”
萬氏對陳明堂有些印象，上一世，唐挽心想讓身邊的遠房表妹嫁給陳明堂，結果那個表妹來侯府，被醉酒的蘇明沛睡了，唐挽心氣得回了娘家，她在中間調停。
其實也不是調停，就是幫著蘇明沛指責唐挽心。
后來她才知道，陳先生足智多謀，唐挽心這么做，完全是為了籠絡陳先生。
沒多久，陳先生和蘇明沛鬧得不愉快，離開了侯府，又被唐家重金請了回去。
提到春闈失利，陳明堂有些失落。
這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事。
春闈失利后，原本因為沒銀子，只能幫人抄書，大小姐找到他，讓他幫忙做事，并且承諾，資助他繼續春闈。
他表面是鋪子賬房，實際是大小姐的幕僚。
“夫人，大小姐等著在下回話，旁的事就別提了。”
萬氏讓人將燕窩撤下去：“來人，給陳先生上一壺好茶，再把世子請來。”
萬氏將人請到廳堂坐下，好茶伺候著：“陳先生身上有舉人的功名，為何甘愿為女子做事？”
陳先生笑了笑，“夫人這是何意？”
萬氏半仰著頭，拿起手中佛珠：“先生要不要考慮到侯府做事？世子需要先生這樣的人才。”
萬氏以一品侯夫人自居，自然不會禮賢下士那一套，雖然嘴上說著請人，語氣卻依然透著傲慢。
“先生是聰明人，不妨掂量一下，跟著侯府世子發展前途多一些，還是跟著區區一名閨閣女子？”
陳明堂還沒來得及開口，萬氏繼續：“蘇舒窈就算成為王妃，你跟著他，不過也是處理一些后宅爭寵之事。男兒志在四方，侯府誠心相邀，先生就不想一展拳腳？”
陳明堂幕僚垂著眼，指尖輕輕捻著腰間的玉佩，眉頭微蹙，唇線抿得平直，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心里卻詫異非常。
怪不得侯府要落敗，堂堂侯夫人毫無城府，第一次見面，連他的底細都沒打聽清楚，便什么都往外說，完全沒有侯門主母的沉穩。
說的話也是假大空，請他上門，什么好處也沒提。
態度還倨傲，好似他能為侯府辦事，是多大的榮耀。
怪不得大小姐要離開。
只是短短積分法，陳明堂便對侯府的情況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夫人過譽了，在下沒有那么遠大的志向，只想將眼前的小事辦好。”
萬氏端坐在上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淡淡掃過去：“陳先生，你想清楚，明沛可是未來的威遠侯。”
陳明堂不為所動：“還請夫人將證據轉交于在下，在下好回去交差。”
萬氏心里嘀咕。
陳明堂上一世怕是被高估了，她都說的這么清楚明白了，對方依然像個傻子一樣。
寧愿跟著一個女子，也不愿跟著一品侯爺。
她的態度冷了下來，“等一等，我寫給你。”
萬氏讓人拿來筆墨紙硯，要去書房寫。正在這事，蘇明沛來了。
春闈失利、心愛之人去世、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還差點被親生母親還走......蘇明沛遭到一連串打擊，眼神空洞渙散，目光沒有焦點，臉上沒半分血色，往日的銳氣與光彩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身上穿著半舊的衣裳，頭發披散著，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母親，你喚我來干什么......”
看到陳明堂的一瞬，蘇明沛輕輕搖了搖頭。
“陳、陳先生......你、你怎么在這里？”
“陳先生，陳先生，你救救我......”
蘇明沛兩步上前，抓著陳明堂，淚流滿面。
陳明堂都懵了。
他和侯府世子素未謀面，侯夫人見到他就要他為侯府做事，世子更是奇葩，頹廢得像個乞丐不說，抓住他就嚎啕大哭，像得了瘋病。
萬氏看到蘇明沛哭，也跟著哭。
陳明堂靜靜地看著兩人哭，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蘇明沛哭了一會兒，下人打水來，他洗了臉，換了身衣裳，稍微有點世子的模樣。
他把陳明堂請到書房，開口就道：“陳先生，我等你等了好久了，只要你肯幫我做事，我定能再一次官居二品。”
陳明堂上下打量了一番蘇明沛：“世子，不用我，你今后也是一品。”
蘇明沛眼神一亮，雙手握住陳先生，仿佛找到了知音：“陳先生，還是你懂我！”
陳明堂：“世子，你今后繼承侯爵，侯爺是一品，你自然就是一品了。”
蘇明沛揮揮手：“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入朝為官，官居二品！”
陳明堂啞然。
聽說春闈失利后，很多同窗不太正常，患了失心瘋，蘇明沛這個樣子，就跟患了失心瘋一樣。
陳明堂往后退了幾步，拉開兩人距離。
蘇明沛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唇角扯出一抹詭異又扭曲的笑：“陳先生，你別走，我們找到王先生，有了你們二人，我一定會成功的！”
陳明堂嚇得連連后退。
“夫人，世子瘋了！”
“夫人，把信給在下，在下告辭了！”
陳明堂拿上萬氏寫的信就要離開，蘇明沛發了瘋似地攔著人不讓人離開。
“陳先生，你為什么要離開？！陳先生，你知道你放棄的是什么嗎？你放棄的是朝廷未來的二品大員！”
萬氏看著抓狂的兒子，忽然意識到，蘇明沛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