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雅雯在原地站了很久。
江麥野究竟是聰明還是傻，郭雅雯還不知道，但她好像已經(jīng)知道了謝覲州為什么愛江麥野。
過去的情誼，只是一部分原因。
謝覲州的求婚，郭雅雯恨不得替江麥野應(yīng)下，江麥野偏偏一口拒絕了！
江麥野明明那么“弱小”，又給人一種她很“強大”，什么困難都打不倒的感覺。愛過這樣的女人，眼里哪看得見其他人？
“連我都會忍不住喜歡上她。”
郭雅雯自言自語。
剛才，江麥野很客氣邀請郭雅雯有空去作坊做客，郭雅雯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挺有空的。
既然想去，那就去唄。
每天都當“郭雅雯”，有時也挺累的，今天的郭雅雯想任性一回。
沿著江麥野留下的地址找去，郭雅雯看到了自己此生所見最小最小的“工廠”。
縫紉機的聲音很急切。
有幾個女工在埋頭苦干，也有街坊在進進出出領(lǐng)原材料，江麥野在做登記。
那個叫小嚴的年輕人不在作坊，大概是被江麥野打發(fā)出門干活了？
“雅雯小姐，你真的來了！”
看見郭雅雯，江麥野眼神中迸發(fā)出真實的驚喜。
“怎么，你只是嘴上客氣，其實并不歡迎我？”
“我最歡迎的人就是你。”
江麥野暫停了手里的登記，動作飛快給郭雅雯倒了杯茶，“雅雯小姐，你自己先參觀下，我快快把手里的活忙完。”
“你忙吧，我隨便看看。”
這樣小的作坊，隨便逛逛就看完了。
郭雅雯數(shù)了數(shù)，這小小的“工廠”只有7臺縫紉機。
郭雅雯欣賞完所有發(fā)圈的款式，江麥野總算忙完了，郭雅雯真心建議：“你應(yīng)該增加縫紉機，產(chǎn)能越大，你占領(lǐng)的市場也越大。”
發(fā)圈沒什么技術(shù)門檻，又不似服裝一樣可以走品牌路線，推向市場后很快會被人模仿。之前的鉤織發(fā)帶也是同樣問題，競爭者只要能解決原料，江麥野絞盡腦汁推出新款也沒太大作用，人家坐等抄版就行！
能抄發(fā)帶，自然也能抄發(fā)圈。
江麥野若是產(chǎn)能大動作快，還能趕在競爭對手們沒反應(yīng)過來前先賺幾波，若是產(chǎn)能小，只能眼睜睜看著競爭者們抄襲她作坊的款式，甚至反過來碾壓她的生意。
規(guī)模小，就是這樣受氣。
都不用等陸家出手搗亂了，若是這作坊被真姨知道，真姨抬抬手，這小小的作坊就會像風中燭火一樣，很快就熄滅啦。
“我也想增加縫紉機數(shù)量！這不是被陸家盯上了嗎？我上次去烏傷縣，就見到了因為雇工太多被人舉報的，直到現(xiàn)在都沒恢復(fù)正常生產(chǎn)。”
江麥野簡單講了講龔艷芬的事。
郭家來申城投資，對接的都是國營大廠，從外事辦到機關(guān)各部門都是一路綠燈，郭雅雯并不知道針對私營個體戶的要求這么嚴。
“七上八下”這個詞，郭雅雯都是第一次聽。
江麥野的創(chuàng)業(yè)，太不容易了。
郭雅雯眉頭微皺：
“所以，你不增加作坊的縫紉機，只把訂單分給別人做？”
“嗯，我在等一個確切的消息。”
江麥野還惦記著龔艷芬的事。
龔艷芬那邊要是有了定論，“華彩”的未來就明確了。
那篇稿子，不知有沒有領(lǐng)導(dǎo)會看到，看了之后能不能打動領(lǐng)導(dǎo)？
郭雅雯又在作坊轉(zhuǎn)了兩圈。
聽見內(nèi)地對私營個體戶政策這么緊，郭雅雯真是替江麥野擔心。
即便是真姨不搭理江麥野的小作坊，陸家也會對作坊下手吧？
陸國安的那些話，郭雅雯根本沒信。能教出陸鈞那樣小心眼的兒子，陸國安不會像他展現(xiàn)出現(xiàn)的那么“大度”。
“覲州說結(jié)婚，你要是直接答應(yīng)了，陸家就不好找你麻煩了。你沒答應(yīng)，陸鈞會卷土重來……如果我是陸家，會先斷掉你嫁進謝家的路。當然，你可能不在乎嫁不嫁進謝家，但陸家在意，他們離間不了你和覲州的感情，會毀掉你這個人的。”
郭雅雯還是忍不住提醒江麥野。
江麥野點頭：“我也是這樣猜測的，所以一直小心行事，提防著陸家抓住我的漏洞。”
“七上八下”，江麥野已經(jīng)規(guī)避了。
還有哪里，是陸鈞能找事的？
“華彩”附近的街坊們，如今和江麥野已經(jīng)是利益共同體。曾家那邊的街坊們，曾阿婆一直安撫得很好，有活干就是有錢賺，沒誰會和錢過不起。
只有——
江麥野心里剛想起來一個人，就聽見街坊奶奶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你是誰，悶著頭就往別人家里闖，想干什么？”
“找人還是有事，講清楚再進去！”
“我找江老板！”
是曉華媽的聲音。
江麥野沖著郭雅雯一拍腦袋：“說曹操曹操就到，我的漏洞來了。”
自從江麥野拒絕了曉華媽的侄女和女兒來作坊上班，曉華媽態(tài)度就不對了，黃主任的新訂單，曉華媽開口就要一條加5分工錢。
江麥野軸勁兒犯了，當場把曉華媽懟了一頓。
現(xiàn)在想想，真沒必要。
不就是一條發(fā)帶漲5分錢嗎？
漲就漲唄。
反正，鉤織發(fā)帶的生意是做不長久了，分3000條發(fā)帶給曉華媽那邊做，一條發(fā)帶工錢漲5分，曉華媽多掙150塊錢，江麥野也不會因此窮死。
江麥野走出去，曉華媽正在和街坊奶奶掰扯。
“江老板，漲工錢的事是我不……”
曉華媽在家等了兩天，沒等來江麥野的讓步，只能自己來找江麥野服軟。
這還是曉華媽第一次來作坊這邊。
雖然被攔在門口沒讓進去，只看別人進進出出的熱鬧，就能看出來作坊的生意有多好。
曉華媽暗暗后悔。
她一個做工的和老板拿什么喬啊，看這樣子，江麥野就不缺雇工！
曉華媽正要道歉，江麥野打斷：“嬸子你先聽我說，你之前說漲工錢的事，我答應(yīng)了。”
“啊？！”
曉華媽意外：“你、你真答應(yīng)啦——”
“嬸子幫了我這么久，看我掙錢，嬸子也想多掙，人之常情！
江麥野這樣說，曉華媽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實，不漲也行，我再和工人們好好聊聊，她們不想鉤，我再找其他人唄。”
曉華媽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工錢就按嬸子說的一條漲5分，這批貨我要得急，嬸子那邊都是熟手我更放心。”
見江麥野堅持要漲價，曉華媽笑臉真切，一時間，江麥野拒絕招她女兒和侄女進作坊的不快，也被這喜意沖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