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說出這句話，讓整個餐廳都靜止了。
只有小柏安，睜大好奇的眼睛，問向蘇黎：“媽媽，做手術(shù)是什么呀？”
商崇霄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怕孩子害怕，連忙解釋：“就是媽媽會像爸爸摔跤那樣，在身體的部位裹上厚厚的紗布，等拆開以后就跟以前一樣了。”
小柏安聽到說和商崇霄摔了一大跤那樣，竟然嚇得先哭了：“不要媽媽摔跤，不要媽媽做手術(shù)。”
蘇黎會選擇在這個場合，說出這個決定，并不是忘了小柏安還在場，而是孩子已經(jīng)8歲了，需要告訴他一些事情。
蘇黎輕柔的安慰著小柏安：“護護不哭，如果媽媽不做這個手術(shù)，就會在某一天被抓去很遠的地方，再也見不到護護了。”
小孩子不懂死亡，只想要和爸爸媽媽永遠在一起，聽完以后，小柏安說：“那媽媽可以不摔跤嗎？可以不像爸爸那樣跌得厲害，走不了路，像寶寶一樣，只要爬起來就不疼了。”
蘇黎點點頭：“媽媽一定會爬起來，像寶寶一樣勇敢。”
裴璟行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他沒發(fā)表什么看法，怕自己說的話給小孩子留下陰霾。
等小柏安如平常一樣睡著了，裴璟行才輕輕的敲了敲門。
商崇霄打開門，邀請裴璟行進來，因為供暖有限，裴璟行也知道他們和孩子一起睡。
此時，孩子正躺在他自己專有的被子里，睡著了。
床邊有桌幾和矮沙發(fā)，商崇霄倒了幾杯熱茶，邀請裴璟行來坐。
幾人關(guān)系都比較親密，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奇怪。
裴璟行問：“怎么突然決定要做手術(shù)？情況，不是控制得還好嗎？”
商崇霄當(dāng)然也很想知道，自從那天在冰泥潭邊發(fā)生了驚險的事，蘇黎仿佛發(fā)生了些許改變。
蘇黎回答：“裴哥，如果我頭腦內(nèi)的彈片突然離開海馬區(qū)，崇霄除了看著我死去，還能做什么呢？”
商崇霄傻了一霎。
他們生活在這里兩年多，因為附近公里內(nèi)沒有人，就連去醫(yī)院都要開一個小時的車。
確實這段時間，彈片移動很緩慢，但他們大多數(shù)時間都冷得厲害，一年只有幾個月算勉強不冷。
就算過了冬天，嚴寒也一直持續(xù)到5月之后。
和他們一起忍受的，還有孩子，每天風(fēng)雪無阻的去上學(xué)，凍得臉和手紅紅的。
教育資源更別說，完全跟不上，8歲還在學(xué)護護5歲幼兒園就已經(jīng)學(xué)過的知識。
即使是這樣，彈片也還是在慢慢的離開海馬區(qū)，直到宣告死亡的那天。
蘇黎說道：“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我不想逃避了，我要解決掉我腦海里的彈片。”
她說著，淚灑當(dāng)場。
裴璟行說：“抱歉，我不知道我的建議給你帶來這么大的困擾。”
“不是的。”蘇黎意識到自己突然情緒失控，說出了什么沖動的話，她解釋：“不是在這里生活給我?guī)砝_，我們生活得很好，大多數(shù)時間都非常開心，這里景色迷人，特別是夏天的時候，這個山頭資源豐富，連續(xù)好幾個月每天都有不同的風(fēng)景，我的意思是，與其過著逃避和恐懼事情惡化的生活，我更應(yīng)該挑起自己的責(zé)任，勇敢的做該做的事情。”
蘇黎和商崇霄帶著寶寶躲在這里，而留著父母、家人，獨自在千里之外擔(dān)心她，憂慮她。
外婆和奶奶爺爺都非常想念護護，更怕孩子再經(jīng)受一次喪母的傷痛。
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幸福，就像玻璃一樣脆弱易碎。
商崇霄說道：“裴哥，讓阿黎去做吧，我支持她。”
裴璟行點了點頭：“我立刻安排。”
蘇黎說：“在手術(shù)前，我想要再做一些事。”
裴璟行明白：“手術(shù)風(fēng)險很大，有什么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如果需要我?guī)兔﹄S時可以開口。”
蘇黎點點頭。
因為蘇黎突然決定做手術(shù)，又計劃先回家里，裴璟行就干脆多留幾天，到時候用飛機拉他們的行李回去。
蘇黎和商崇霄開車去學(xué)校處理了小柏安的轉(zhuǎn)學(xué)，路上，經(jīng)過村里看到一家熏醬。
蘇黎以前沒吃過，她和商崇霄基本上都在自家的院子里，采購也是靠空運和無人機，好奇的走進去，發(fā)現(xiàn)充滿了肉的香氣。
原來熏醬是用肉經(jīng)過熏制或者醬制的一種傳統(tǒng)美食。
兩人對著琳瑯滿目的熟食，不停的買買買。
燒雞26一只，牛蹄子38一斤，千子卷肉餡6塊錢一個，還有紅腸，還有豬爪。
兩人買了一大堆，老板看小柏安非常可愛，給他投喂了好幾塊。
回到家里，光有鹵菜，沒有其他吃的，商崇霄突然提議：“要不我們?nèi)メ烎~吧，這附近有個天然的湖，冬天魚特別肥，我們可以在旁邊架一個火鍋，煮煮魚湯，還可以喝點酒。”
幾人說干就干。
開車來到了山腳下，搭好了棚子，放上了無煙煤，一邊熱酒一邊煮湯，蘇黎帶著小柏安切著買來的菜和一些配菜，裴璟行就和商崇霄去湖邊釣魚了。
放下魚鉤，裴璟行才把憋了一晚上的話說出來：“崇霄，真讓她去做手術(shù)嗎，萬一失敗了怎么辦？”
現(xiàn)在他們住在一起，很不方便單獨說話，因為房子是實木家具，隔音做得并不好，裴璟行想和商崇霄商量一下這件事都找不到機會。
商崇霄也是一樣。
偏偏蘇黎身邊又不好離開人，商崇霄這兩年最多都沒有離開十幾分鐘，也就是送孩子去上學(xué)這一會兒。
現(xiàn)在隔著幾百米看著蘇黎在忙著切肉切菜，他們也可以放心的交談一下。
商崇霄問：“哥，幾年前，你不是支持她做手術(shù)嗎？”
“那是沒有辦法。”
“那現(xiàn)在就有辦法嗎？”商崇霄說。
裴璟行也意識到了。
商崇霄反而很理解蘇黎：“阿黎那天差點被那三個流氓欺負，我都以為完了，偏偏我怎樣都幫不到她，當(dāng)時我怕不僅僅對她來說會是悲慘遭遇，更怕他們會要了她的命，可是阿黎能對付他們，從來沒開過槍的她精準的一槍把對方斃命，我想她會突然要做手術(shù)一定是受了那天的啟發(fā)吧。”
裴璟行也覺得奇怪：“聽你這么說，當(dāng)時那種困境，以阿黎這種溫室中長大的經(jīng)歷，根本不可能對抗得了。”
商崇霄恍然：“還記得她手被薇薇安傷害的時候，薇薇安再高也只有一米八不到，而且還是個女人，當(dāng)時阿黎嚇壞了，看著自己的雙手被毀掉，這次我也以為阿黎會嚇得手足無措，但是她沒有，后面聽到她說她開車把他們驅(qū)趕到幾公里外，怕要救我的時候他們來破壞，原來她那么冷靜，思慮也周全，當(dāng)時天非常黑，如果疏忽了很可能會被對方偷襲。”
裴璟行聽了當(dāng)時的情況，知道蘇黎做的是最正確的，當(dāng)時當(dāng)她打倒了第一個男人后，對方就會知道她槍是真的，警惕性會很高。
加上那個時候視物不清楚，躲進黑暗里很容易逃掉。
蘇黎用手槍牽制住他們，奪走他們的車，如果不用車找他們出來，撞他們讓他們離開，他們就很可能會藏在附近，伺機而動。
因為知道蘇黎要救她的男人，有機會可以把車奪回來，還可以報復(fù)蘇黎。
到時候蘇黎解繩子和救商崇霄的時候，就會被這兩個人偷襲。
每一步都正確，這證明她當(dāng)時確實非常冷靜，也很聰明，沒有一刻是手足無措的。
裴璟行聽完說道：“如果遇到這件事的是胡璉，倒是能做得到，胡璉如果有一把槍，確實能對付三個壯漢。”
商崇霄愣了一下，他問：“胡璉可以嗎？”
“嗯。”裴璟行說：“不要小看胡璉，胡璉比你想象得要厲害，懂很多求生技能，而且很聰明，如果說阿黎是把所有的熟稔擅長點在設(shè)計上，胡璉就是點在了求生技能，畢竟她生活的環(huán)境能見識到各種人心的丑陋，能在那樣的社會里存活下來，已經(jīng)勝過很多人了。”
商崇霄仿佛聽起蘇黎在劫后時說過的話。
商崇霄說：“哥，自從那天，阿黎就有點恍惚，說身體里面好像有另外一個人，我懷疑她可能恢復(fù)了部分胡璉時期的記憶。你當(dāng)時說，如果出現(xiàn)這種征兆，就要全力說服她做手術(shù)。她自己提出了也正常，也許就是手術(shù)最好的時機。”
幾年前的話，裴璟行的話，商崇霄仍然記憶猶新。
裴璟行眼眸一深：“也許是吧……”
有些話他卻憋在心里沒出口：可是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幾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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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束漫長旅程剛回到家。
施冷玉和商泊禹就來了，要把小柏安接去他們那里。
他們啟程的時候，就通知了兩邊的父母決定做手術(shù)取出彈片，施冷玉考慮到蘇黎必須專注的對抗病痛，而商崇霄也需要方方面面全心照顧自己的妻子，就提出，要將小柏安帶去她那里照顧。
她和商泊禹非常喜歡這個小孫子，特別是商泊禹，因為眼睛看不清手機，逗弄孫子是最適合他的活動。
小柏安被接走了。
最開始蘇黎還有點舍不得，但是清楚她自己也不想小柏安留下來，否則她真的很難下定決心。
想到有大半的概率再也見不到可愛的寶寶，她就心里頭泛起酸楚。
商崇霄發(fā)現(xiàn)了，他說：“阿黎，等你好了，我們帶著孩子出去玩一趟好不好？就好好地去世界各個地方，環(huán)球旅游，帶孩子去北極，去南極，什么都不管了，以玩得開心為唯一的目的。”
蘇黎點點頭。
她細白的手掌，落在男人粗硬的白發(fā)上，自從去了那邊，像個野人一樣生活，除了胡子，蘇黎會悉心幫商崇霄刮好，頭發(fā)沒有亂剪。
現(xiàn)在男人的頭發(fā)很長，又很多，白得很好看，像是漫畫里才有的長狼尾。
商崇霄留這樣的狼尾反而很帥氣。
商崇霄怕她抬手太累，主動的俯低頭，溫順的把面孔埋在她懷里，讓她揚手就可以摸到。
聲音卻有些許哽咽。
“等到你做完手術(shù)，就是初夏，那時候最適合游玩了，我們一家去野外踏青，采很多鮮花裝點臥室，上次你用花編的頭冠，還一直沒有扔掉，掛在梳妝臺呢，這次我親手給你編。”
其實，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和蘇黎一起做。
他在年少時，就已經(jīng)設(shè)想過了。
卻因為誤會錯過了太多。
蘇黎摸著他的頭。
注意到他少有的脆弱。
商崇霄繼續(xù)說：“等你好了，你不是想再有個孩子嗎？我們就再生一個，我知道你一直都羨慕嫂子有三個孩子，我知道你還想要個女孩，等你做完手術(shù)，身體恢復(fù)好了，我們就生，生個商家的小公主，從小就在媽媽爸爸和哥哥的愛護下長大，長成最燦爛閃耀的樣子。”
人往往在接近絕望的時候，需要用一點慰藉來填補害怕，他想到那些幸福的以后，來轉(zhuǎn)移對當(dāng)前要面臨的難關(guān)的恐懼。
他太害怕了，害怕蘇黎會手術(shù)失敗，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面對現(xiàn)實。
因為蘇黎帶給他太多愜意快樂布滿陽光和星辰的日子，他害怕重新墮入黑暗，以前那樣痛苦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主臥室里，一片幽暗。
男女相擁而吻。
自然而然地，在女人身子上覆蓋一道身影。
不需要多言。
只剩下一聲又一聲悅耳的悶哼。
這一夜，他沒管自己，一味讓蘇黎滿足了一次又一次。
當(dāng)慢慢平靜下來，蘇黎打開燈，躺在激烈過后布滿褶皺的床單中心，望著男人趴在她懷里的腦袋，她嗓音帶著一絲柔媚。
啞聲問：“商崇霄，你怎么了？”
蘇黎覺得他很不對勁。
以前他都會輕柔的引導(dǎo)蘇黎滿足他，雖然會在蘇黎感到極度愉快之后。
但兩人屬于是相互的，更甚至，蘇黎的主動會讓商崇霄更添趣味。
但是這一次，蘇黎連主動的機會都沒有，就好像被迫的承受他的一次次討好。
蘇黎覺得很不對勁。
商崇霄輕輕抬頭，眉間稍稍舒展，與蘇黎接吻，像是吻一朵呵護在手心的花蕾，然后詢問：“不舒服嗎？”
蘇黎輕輕搖頭。
商崇霄笑了一下：“喜歡就好。”
說完，他輕刮蘇黎的臉，眸子眷戀的凝望著她，里頭有能輕易讀懂的男女之愛。
樓下，門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