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現在那位教宗冕下和神羅皇帝，還有英國國王的關系并不算融洽？”
入夜后的嘉賓堂內，由市舶劉太監(jiān)作陪，以“佩德羅你才是我大明的老朋友”為名，李斌再次設宴宴請佩德羅。
在人為的拔高一下這位佩德羅的分量之余，李斌也需要更多來自國際上的情報。
“是，皇帝的加冕，一直沒有得到克雷芒冕下的支持。”
“教廷說，神羅皇帝加冕禮前，需要先協(xié)調各國、籌備十字軍以對抗奧斯曼帝國的外部威脅。只有解決完奧斯曼帝國這個外部威脅，有了‘普遍和平’的環(huán)境后，才是神羅皇帝加冕的最佳時機。”
“但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這只是因為意大利半島的局勢問題：半島北部現在被法王弗朗索瓦統(tǒng)治；南部歸西班牙的卡洛斯（查理五世）...”
“教廷直接統(tǒng)領的土地，只有半島中部，羅馬城周圍那可憐的一點點地盤。”
“若是教廷正式承認了卡洛斯的皇帝頭銜，那么在半島的法、西對峙上，西班牙將變得更加主動。”
“而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羅馬就有‘陷落’的風險。”
赴宴的佩德羅，侃侃而談。
對葡萄牙人而言，西班牙強大是好事，這便于他們抵抗來自南邊摩爾人（今摩洛哥地區(qū)）的入侵。
但西班牙過于強大，對葡萄牙人來說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況且，在明知道李斌不可能直接干預西方的前提下，只是將教廷的薄弱告訴李斌，對葡萄牙來說并無壞處。
只是這些話，在經過通譯的翻譯，落到作陪的劉太監(jiān)耳朵里后...
劉太監(jiān)滿臉的不可置信。
瞧瞧他都聽到了什么？
一個皇帝的正式加冕，居然需要得到一個宗教頭子的承認？
而且，這弗朗機之地，有這么多的國家嗎？
“難怪教廷這次會大手筆的訂購圣像，還有急于開辟東方牧區(qū)...”
“先用圣像銷售的利潤，雇傭來自瑞士、德意志的雇傭軍，穩(wěn)定羅馬城防。再以東方牧區(qū)開辟為由，增加聲勢的同時，還可以進一步推動十字軍的東征，轉移內部矛盾至外部。”
“以我大明、以教廷之東方教區(qū)可協(xié)同出兵，兩面夾擊奧斯曼帝國的，這樣一個正當到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緩和局勢。”
“能不能打過奧斯曼不重要，大明是否真的出兵也不重要。只要讓人們相信，在遙遠的東方，已經有了教廷的勢力滲入，這就足夠了...”
順著佩德羅的話頭，李斌終于理解了那道看似極其不合理的委任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隨后，李斌又繼續(xù)和佩德羅聊了很久。
從英國的克倫威爾，到德意志的馬丁·路德...
這些在后世世界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名號挨個出現，讓李斌的談興也大了許多。
更加令李斌沒想到的是，英國宗教改革的導火索，居然只是源自英王亨利八世想要離婚這么一件，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然，對于這極西之地的情況，李斌談于八卦，也止于八卦。
相比遠在天邊的歐洲亂局，李斌還是更在意眼前的得失。
在經過長達一周的拉扯、磋商后，圣像貿易的利潤分配大體敲定：
果阿總督府，將享有美洲及葡萄牙本土的銷售權；
滿刺加總督府，則享有果亞教區(qū)，以及東南亞地區(qū)的圣像貿易權；
至于教廷，則享受在除上述地區(qū)外，其余所有教堂中銷售圣像的利潤所得。并且，教廷需要配合果阿總督府，給葡萄牙地區(qū)的教堂下令，允許葡萄牙商人為這些地區(qū)的教堂提供圣像。
而為了達成這種平衡，李斌這邊也需要為之準備三份不同的勘合。
一屬滿刺加：滿刺加原本就是大明藩屬國之一，通常經廣東市舶司入境朝貢，原定三年一貢。
但在1511年，滿刺加被葡萄牙人占領后，朝貢基本斷絕。
而明廷現在也知道滿刺加被弗朗機人占據，是以，也沒有重新刊發(fā)過滿刺加勘合。
這一道勘合，算是打擦邊球，名義上這道勘合并不是給弗朗機人的，而是恢復古藩屬國。
另外，朝貢周期改為一年一貢，同時入關口岸變更為寧波港。
只要李斌能做到這一點，滿刺加就愿意讓出圣像貿易的主要利潤，將自己的基本盤，轉移到絲綢、瓷器等傳統(tǒng)貿易項目上。
至于入關口岸的變更，那就更是“投桃報李”之舉...
二屬古里國：古里國的具體地理位置存在一定爭議，但后世學界的主流認同為印度西南部的科澤科德地區(qū)。
這古里國，同樣是大明在永樂朝時冊封的藩屬國之一。
只是自宣德八年以后，便再無古里國進貢的記錄。
李斌不知道這是因為下西洋中斷，還是印度被葡萄牙占領的原因。
但在此時，同樣可以用恢復古藩屬國的名義，減少朝廷阻力，以發(fā)放出朝貢勘合，給果阿總督府用著。
只有第三道勘合，才是新增給弗朗機人的勘合。
這一道，被李斌留給了教廷用...
除滿刺加勘合為一年一貢外，剩下兩道都是三年一貢。
當這一結果談定，眾人四散。
莫西里，持李斌寫給嘉靖的推薦信（西方人理解），入京。
正式向明廷提出傳教，并在大明設立教堂的申請。
席爾瓦則去安遠驛采購返程貨品，準備返回印度果阿總督府...
畢竟，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不是？
哪怕這位仁兄如今沒有合法貿易的勘合，但在寧波府如今正因稅務成本飆升，導致經濟陷入衰退的檔口，李斌完全有意愿，也有能力為其破例。
與他享有同樣待遇的，還有佩德羅這位投機商人。
只是令這兩人有點蛋疼的是，如今的安遠驛內，庫存貨品多為日本進貢的折扇（明代市舶主要關口為廣東市舶，寧波港對接的不算多）...
單純從市場的角度出發(fā)，無論是日本折扇，還是大明絲綢，他們都有更好的采購地點。
比如直接去日本、再比如，去雙嶼港...
但奈何，國際貿易，從來就沒有單純的市場考量。
在李斌為其申請朝貢勘合的奏疏蓄勢待發(fā)的誘惑，或者說是威脅下。
席爾瓦和佩德羅，不得不捏著鼻子，忍受李斌鼓搗出的“配貨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