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倉子里重新生起一團不算旺盛的篝火。
橘黃色火光把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木柴在火堆里燃燒發(fā)出劈啪作響的聲音。
李山河大刀金馬地坐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
他順勢拔出腰間那把常年用來剝皮剔骨的手插子。
鋒利的刀刃在他粗糙的指甲邊緣慢條斯理地來回游走。
金屬摩擦角質(zhì)層的細微聲響在洞內(nèi)一下一下地回蕩。
這種動靜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折磨人的神經(jīng)。
彪子把那三個半死不活的盜獵者扒得只剩下貼身單衣。
他一把扯著南方倒爺?shù)囊骂I(lǐng)，干脆利落地把人扔在洞口迎風的位置。
白毛風卷著冰碴子直往這些人裸露的皮膚上撲。
“二叔這幾塊料嘴還挺硬。”
彪子搓著滿是黑毛的寬闊胸膛往火堆邊湊了湊。
他順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里的殘柴。
那個南方倒爺凍得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大腿上的槍眼還在不斷往外滲著殷紅血水。
這人嘴唇凍得發(fā)紫還不忘拿背后的老板來壓人。
“你們知道我們老板是誰嗎？”
倒爺梗著脖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臉上還留著在南方混出來的囂張跋扈。
“我們老板在省城和香江都有通天的人脈和關(guān)系。”
“惹了我們你們別想活著走出這片白山黑水！”
李山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隨意地把手插子往旁邊的石頭上一插。
寬大手掌在半空中百無聊賴地揮動著。
這種對活人的漠視讓洞里的氣氛變得極為壓抑。
彪子心領(lǐng)神會地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他邁著大步走到那個一直裝死的本地向?qū)磉叀?/p>
那只穿著幾斤重皮靴的大腳高高抬到半空中。
沉重的軍靴帶著勁風直接踩在向?qū)е袠尩拇笸葌谏稀?/p>
粗糙鞋底紋理殘酷地碾過下面碎裂的腿骨。
骨頭斷裂的清脆響聲在空蕩的洞穴里尤為刺耳。
向?qū)а銎鸩弊影l(fā)出凄厲無比的慘叫。
他雙手拼命摳著地上的黑色爛泥，很快連翻白眼的力氣都耗盡了。
前后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這群盜獵者的心理防線就在這種原始暴力面前徹底土崩瓦解。
那個南方倒爺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不停地把腦袋磕在堅硬的凍土上連聲求饒。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這趟冒死進山的全部底細。
他們是專門從南面偷渡過來的野生動物走私團伙。
這伙人受了香江某個洋行買辦富商的重金私下雇傭。
對方點名要整一張最純正的野生東北虎皮。
而且必須是全須全尾沒有一處破損的極品貨色。
李山河順手把玩起剛才搜出來的那個裝滿紅色液體的玻璃瓶。
瓶子里的液體在火光照耀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那只老虎的腿是怎么回事？”
本地向?qū)稍诘厣隙叨哙锣碌亻_口回話。
他疼得五官扭曲在一起，連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
“那大爪子三天前踩中了我們提前布置好的高壓彈簧鋼夾。”
向?qū)鄣弥背槔錃猓p手死命捂住大腿上的傷口。
“這畜生脾氣太烈，生生扯斷了左后腿的皮肉才掙脫出來。”
“我們順著血跡在地上撿到一大塊連著毛的帶血虎皮。”
李山河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陰沉。
“鋼夾上到底抹了什么東西？”
倒爺跪在冰冷的地上開始拼命磕頭。
“那是從南面搞來的烈性致幻神經(jīng)毒素。”
“這畜生現(xiàn)在不僅僅是痛入骨髓。”
倒爺滿臉驚恐地望著李山河手里的那個玻璃小瓶。
“它現(xiàn)在處于神經(jīng)錯亂的狀態(tài)，見了活物就會直接撲上去撕咬。”
李山河順勢從大石頭上站了起來。
他抬起腿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倒爺?shù)男乜谏稀?/p>
倒爺整個人騰空飛出并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壁上。
一大口老血直接從他的嘴里噴涌出來。
“你們到底把老虎往哪引了？”
倒爺痛苦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了幾聲。
“我們在林子邊緣布置了大量沾著母虎尿液的誘餌布條。”
“一路把發(fā)狂的野獸引向山外沒有樹木遮擋的開闊地。”
李山河大步走上前一把揪起向?qū)У念^發(fā)。
他端起步槍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在向?qū)У拿夹奈恢谩?/p>
“路線的終點到底在哪？”
向?qū)ь澏吨齑矫銖娡鲁鰩讉€模糊的字眼。
“就在朝陽溝后山老林子的伐木點。”
這幾個字剛剛落音。
李山河周身的氣場立刻降到了谷底。
這種危機感比在香江面對幾百億的金融絞殺更讓他覺得心悸。
現(xiàn)在正是春耕前夕萬物復(fù)蘇的時候。
朝陽溝的半大小子和村里的老弱婦孺，平日里最喜歡去那個伐木點附近撿干柴。
尤其是家里那個成天惦記著吃俄羅斯紫皮糖且到處亂跑的四妮兒。
還有那個永遠護食完全不懂害怕的張寶寶。
那只發(fā)狂的食人虎此刻正順著他們布下的誘餌路線，朝著村子的方向發(fā)足狂奔。
李山河沒有再說半句廢話。
他利落地倒轉(zhuǎn)五六半的木質(zhì)槍托，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南方倒爺?shù)暮竽X勺上。
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倒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直接昏死過去。
“把這幾個孫子死命捆嚴實。”
李山河抓起厚重的防風帽子一把扣在自已頭上。
“拿破布把他們的嘴堵上，直接丟在這洞里。”
“就算回頭喂了老林子里的野狼也是這幫雜碎自已找死。”
彪子手腳麻利地抽出行軍背包里的軍用尼龍繩。
他三下五除二把這三個人手腳反向捆綁，直接系成了動彈不得的死結(jié)。
他順手扯下他們單衣上的破布條，揉成團用力塞進這些人的嘴里。
“二叔咱們趕緊回村！”
彪子把手里的五六半步槍重新壓滿澄黃的彈夾。
子彈在彈夾里不斷發(fā)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李山河將黑色軍大衣的領(lǐng)口高高豎起，用來擋住不斷往里灌風的脖頸。
他迎著風雪直接看向山下村子的方向。
此時他雙眼透出的兇殘與狠戾，活脫脫就是老林子里發(fā)狠的頭狼。
“今晚咱們必須把那畜生留在山上。”
兩人不再顧忌外面越刮越猛的白毛風。
他們把能帶的所有備用彈藥全部掏出來掛在腰間皮帶上。
大黃和傻狗敏銳地覺察到兩位主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驚天殺氣。
兩只兇悍的獵犬昂起脖子，沖著洞外的漫天風雪發(fā)出悠長吼聲。
狗子們四蹄同時發(fā)力，在齊膝深的積雪里奮力刨坑往前開路。
厚重的鹿皮靴子接連踩踏在積雪上，發(fā)出沉悶而急促的咯吱聲。
兩人兩狗毫不退縮，頂著漫天風雪在漆黑的老林子里一路狂奔。
徹骨的冷風直接刮擦著被凍得通紅的臉頰。
松樹枝丫上積攢的沉重雪塊，隨著他們的劇烈跑動紛紛掉落砸在地上。
就在他們手腳并用翻過一道陡峭山梁的時候。
前方漆黑的雪谷深處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嘶吼。
這聲狂暴的虎嘯夾雜著風雪的呼嘯聲，直接傳遍了整片山林。
山林霸主的頂級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跟著產(chǎn)生陣陣波動。
跑在最前面的大黃趕忙剎住腳步，四爪著地在雪坑里往外滑出半米多遠。
伴隨著陣陣虎嘯傳來的，居然還有一聲極其分明的小女孩哭喊動靜。
這細微的動靜穿透了重重風雪，清晰地傳進李山河的耳朵里。
李山河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響。
他聽出那聲音的主人，正是那個成天在院子里告黑狀的四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