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林神圣王國的國都，光之城斯提奧萊特的中央，正是神皇的居所，圣殿的中樞，大陸上最接近神明的奇跡之地，神諭天宮。
通常情況下，神諭天宮除了上位祭司和主教，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但是，自從夏國人來了，情況就有了一點不同。
神國的核心領導，神皇和曾經(jīng)的首席祭司，純純兩大病號。
一個血友病，一個肺癌。
那個滿身被插滿了圣器的“神明”，顯然無法保佑這一老一小，六朝元老希門內(nèi)斯，等于是送走了五代神皇，眼看著第六代又出現(xiàn)了一樣的問題，彼時的老樞相，自己也搖搖欲墜，滿懷絕望。
然后，夏國人來了，帶著茫茫多的設備，約等于把一個三甲醫(yī)院送進了光之城。
幾十位相關(guān)科室頂級專家會診，兩名院士帶頭規(guī)劃治療方案，年富力強的骨干醫(yī)師執(zhí)行操作，連護士都是一水的正高級護師，一半以上拿過南丁格爾獎。
在夏國醫(yī)護人員的精心醫(yī)治下，做到了既保大，又保小。
神國在緊鄰神諭天宮的地方開辟出了一個專門的區(qū)域，安頓這些設備和醫(yī)護人員，并開通了一條從醫(yī)療場所到神諭天宮的直達通道。
不過，這些夏國專家都是閑不住的人，在多次申請之后，他們得以對神國的其他神職人員乃至普通信徒，提供醫(yī)療服務。
神國一方面要以神明特別恩賜的名義，掩蓋這些人不屬于神國的尷尬事實，另一方面，也對他們的敬業(yè)精神感到由衷的敬佩。
雙方的關(guān)系，一直相處的非常融洽。
這一日，菲利德·希門內(nèi)斯老樞相，做完了日常的理療按摩，感謝了服務的主任醫(yī)師和主任護師，慢悠悠的拄著拐杖，回到了神皇的居所。
已經(jīng)習慣了希門內(nèi)斯規(guī)律的作息時間，小神皇老早就迎在了大殿門外，十六歲的年紀，似乎還未完全脫去那一分青澀和稚氣，一路小跑過來，緊緊扶住老頭的胳膊。
進了大廳，老頭見到了守在一旁的伊洛蒂祭司和休戈祭司。
這兩人都是老頭提前叫過來的，一個首席樞機祭司，一個次席樞機祭司，神圣王國最高權(quán)柄，到齊了。
似乎是知道希門內(nèi)斯有重大事務要交代，伊洛蒂和休戈都是面色嚴肅，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老頭緩緩坐下，小神皇幫著調(diào)了調(diào)椅背，讓老頭能夠以一個相對舒適的姿態(tài)躺下去。
大廳內(nèi)的圣騎和神侍被全部趕了出去，老頭喝了口茶水，用手輕拍了兩下扶手。
“坐吧，都坐下，坐下聊。”
“今天叫你們過來，當著神皇陛下的面，老頭子我啊，想給你們交個底。”
“神國的旗幟，怕是打不下去了！”
剛剛彎腿下腰，屁股還沒挨到座椅的兩位祭司啪的彈了起來，滿臉惶恐，倒是小神皇還有點似懂非懂的樣子，捧著茶杯有點不知所措。
“坐下！”
“這些天會盟城的事，夏國的事，赫爾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我年紀大了，也不繞彎子了，這一回，星光大陸幾千年來百國林立的格局，怕是要徹底翻篇了。”
“前一段時間，從外域傳回來的信息，都是夏國節(jié)節(jié)敗退，你們都知道吧。”
伊洛蒂和休戈雙雙點頭，小神皇依然有些懵懂。
“從那之后，夏國就切斷了外域和咱們星光之間的通訊，從此，再沒了第一手的信息，漫天飛的都是流言。”
“然后，因為夏國在外域戰(zhàn)敗，星月那幫小毛孩子反了。”
“再然后，因為夏國實力大損，所以抵擋不住，聯(lián)合王國攻城略地。”
“再后面呢，星月膨脹了，去招惹了赫爾，赫爾反攻。”
“最新的消息，星月丟了半個行省，巴卡那幫家伙，又亡國了。”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什么地方不對？”
伊洛蒂是老樞相重點培養(yǎng)的政務人才，邏輯自然沒問題，想來想去也沒找到太好的答案，只能有些遲疑的回道：“我覺得，整件事情都看起來很正常，唯一有些古怪的，是赫爾的風格有些太過規(guī)矩了。”
休戈祭司是最早接觸夏國的督察三人團之一，為了讓神國盡早和夏國打好關(guān)系，甚至用了請神諭的大招。
也是因為這一點決斷，休戈從此平步青云，十級連跳，所以，他在立場上最偏夏國，對夏國有種潛意識中的盲目信任。
“我覺得，夏國就算在外域敗了，也不應該打不過區(qū)區(qū)星月，應該還有后招。”
希門內(nèi)斯緩緩說道：“你們說的都對，但都太淺了。”
“你說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
“……”
“你們都是做過政務官的人，應當知道，各種各樣的突發(fā)意外事件，常常要等到很久以后，我們才能理清它的來龍去脈，根源因由。”
“有的事情甚至找到最后，起點只是一場意外，過程充滿無數(shù)巧合。”
“但這次，這么大這么復雜的事情，脈絡太清晰了，清晰到隨便一個公國郡國，都能從現(xiàn)有信息里得出一條非常清楚的關(guān)聯(lián)鏈路。”
“就好像是……”
伊洛蒂脫口而出：“像是后人寫史！”
希門內(nèi)斯點點頭：“對，像是一個編好的故事。”
“歷史中的大事件常常籠罩著一層迷霧，就是因為其中有太多復雜的人心和算計，哪怕是絕頂聰明的人，也需要在事后花很長的時間去梳理。”
“就好比當年的君王神啟、大陸的百年戰(zhàn)爭，星月的樂宗遇刺，我們至今都還有一些沒能完全摸清的真相。”
“這一次，因為有一，所以出二，然后入三，最終得四，邏輯線太清晰了，所以，我覺得不太對。”
小神皇聽得兩眼有些發(fā)懵，兩位祭司雙眉緊鎖，若有所思。
“還有，就是伊洛蒂你說的，赫爾很古怪。”
“你們接觸的信息不全面，所以有些事，你們感受不深。”
“你們知道，倫德·凱恩，杰瑞德·凱恩父子都在聯(lián)盟軍中率領神官團，公分純白那個孩子雖然變了身份，也常常會給我來信。”
“他們身為聯(lián)盟的高層，能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我比你們知道的信息要多一些。”
“純白曾經(jīng)說過，夏國的地界軍團，多次擴編上億，所用材料，盡是赫爾尸骸。”
“你們覺得，這些尸體哪來的？”
按照最簡單的邏輯，夏國和赫爾在外面開了大仗，打的尸山血海，但是，這個邏輯，它似乎不匹配現(xiàn)實。
見沒人回答，老樞相也不賣關(guān)子，微微喘了口氣，接著說道：“是赫爾主動送給夏國的。”
說到這里，話音一頓，兩位祭司沒敢出聲，小神皇好奇的開口問道：“為什么呢？”
希門內(nèi)斯用干瘦的手摸了摸神皇的腦袋：“大概是因為啊，赫爾看到夏國在外域的表現(xiàn)，害怕啦。”
“現(xiàn)在的赫爾，按照純白給我的信息。”
“差不多，等于夏國的一條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