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秋時節(jié)，茉莉飄香。
公主府的演武場上，一片好風(fēng)光。
天空雄鷹盤旋，大夏的優(yōu)秀兒郎們騎著駿馬，踏碎了一地碎金。
“九殿下今兒要下場？還特地?fù)Q了騎裝？”
“九殿下不會下場的，最多就是跑兩圈。之前在燕山圍獵，陛下親自點名讓他上場，他都找借口溜了。”
“九殿下玉樹臨風(fēng)，英姿颯爽，怎么就不下場呢！可惡！”
演武場邊上的涼棚里，時不時傳來貴女們的議論聲。
蘇舒窈入座之后，一眼就在人群里瞧見了楚翎曜。
楚翎曜一襲緋色騎裝，馳騁在草地上，仿若一道躍動的火焰。
秋風(fēng)獵獵，衣擺的大紅寶相紋邊穗如浪潮般翻飛，與手上的銀色彎弓互相映照。
紅的熾熱、銀的凜冽，撞出一派銳不可當(dāng)?shù)纳倌暧狻?/p>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蘇舒窈一錯不錯地看過去，眼底倒映著一團(tuán)紅色的火焰，直把白膩的臉頰暈染出醉人的櫻粉。
冷如煙差點哭出聲來。
她剛剛看到了，九殿下又往蘇舒窈這邊看了好幾眼。
兩人還四目相對了。
冷如煙自詡比容妃都了解九殿下，九殿下性情冷漠，低調(diào)沉穩(wěn)，這種騎射比賽，他一般不會參加。
九殿下矜貴無雙、高雅出塵，不會為了取悅某人，把自己搞得滿身臭汗。
他只會凝著一雙幽深的眸子，靜靜地端坐于高臺，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用一種近乎于挑剔的目光，嚴(yán)苛地審視著場上比試的男子。
絕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專門換上騎裝，刻意打扮一番，在奔騰的駿馬上盡情地展示自己的身姿。
像一只開屏的公孔雀。
看到這一幕，冷如煙整個人都快要裂開了，喉嚨好似吞了刀子一般疼痛。
腦子里忽然出現(xiàn)一個想法：九殿下有心上人了，心上人不是她。
胸口哇涼一片。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冷如煙差點被氣得當(dāng)場閉氣而亡。
“如煙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呀？”
蘇舒窈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一轉(zhuǎn)頭，便看見冷如煙的臉皺成了一團(tuán)，捏著扇柄的手指甲被壓成了白色，整個人搖搖欲墜。
好似要碎了。
冷如煙后悔接近蘇舒窈了。
一開始，她打算利用蘇舒窈接近九殿下。
可是，看到九殿下和蘇舒窈偷偷摸摸眉來眼去，她心中醋海翻涌、心如刀絞。
九殿下的心思很隱秘。
在常人看來，九殿下的表現(xiàn)很正常，他并未刻意表現(xiàn)出對誰多一分關(guān)心。
只有非常了解他的人，從細(xì)致末梢推測，才能看出來。
簡言之，九殿下和蘇舒窈之間不同尋常的關(guān)系，只有她看出來了。
心中悲涼更甚。
“沒、沒什么，想是天氣燥熱，心里有些煩躁，喝點水就好了。”冷如煙端起案幾上的茶盞，咕咚咕咚猛灌。
灌了整整一盞茶，還覺得心中煩躁難消。
蘇舒窈，你個賤人，我冷如煙絕對不會讓你一直得意下去的！
“蘇姑娘、冷姑娘，你們要不要下注？”簾子撩開，長公主府的吳公公進(jìn)入涼棚。吳公公身后跟著兩個捧著冊子的小太監(jiān)。
蘇舒窈愣了愣：“不是不能賭博嗎？”
朝廷才不久頒發(fā)了戒賭令，蘇明沛上次賭馬還被錦衣衛(wèi)抓了。
吳公公笑道：“是不能，但特殊日子除外，這也是長公主殿下同意了的。其實也不算賭，不過是有個彩頭，兒郎們比試的積極性也會高漲許多。”
蘇舒窈懂了，這就是特權(quán)階級的權(quán)力。
平民不能賭，但特權(quán)階級可以。
只要手握權(quán)力，便可為所欲為。
高門大戶里，后院主母與寵妾之間撕得頭破血流，也是為了抓住后宅那點微薄的權(quán)利。
“這是謝小郡王弄的吧？”蘇舒窈接過冊子，捧在手中翻閱。
“蘇姑娘怎么知道？這就是謝小郡王提議的。”吳公公笑道。
蘇舒窈當(dāng)然知道，謝瑜那個唯利是圖的家伙，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發(fā)財?shù)臋C會。
她接過冊子一看，謝小郡王賠率很正常，一比三。
但，九殿下的賠率非常高。
一比九。
“這賠率怎么回事？九殿下騎射很差嗎？看起來不像啊？”
蘇舒窈順著視線看出去，九殿下騎在駿馬上，英姿颯爽。
蘇舒窈剛望出去，楚翎曜感受到她的視線，立刻回看了過來。
視線交匯，一觸即分。
短暫的對視，空氣中火花四濺。
九殿下應(yīng)該一直在關(guān)注蘇舒窈，要不然也不會第一視線就回看過來。
兩人的互動被冷如煙一點不差地看在眼里，指甲幾乎掐進(jìn)了肉里。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九殿下。
以前的她常為此沾沾自喜。
現(xiàn)在的她，恨不得什么都不懂。
九殿下賣弄武藝，卻是為了取悅別的女子。
冷如煙咬牙切齒，恨不得自戳雙目。
蘇舒窈把冊子遞過去：“如煙姐姐，你要下注嗎？”
冷如煙摸著哇涼哇涼的胸口，如寒風(fēng)中飄零的落葉般凄涼。
之前的弱柳扶風(fēng)是裝的，現(xiàn)在的破碎感是真的。
“我有些不舒服，出門透透氣。內(nèi)侍大人，失禮了。”
說完，便扶著丫鬟的手，邁著沉痛的步子出了涼棚。
蘇舒窈的視線重新回到冊子上：“內(nèi)侍大人，九殿下的賠率是不是填錯了？”
吳公公笑道：“蘇姑娘，您別看九殿下現(xiàn)在這般，說不定他騎馬繞兩圈就下去了。”
九殿下的脾性是出了名的冷硬，看不上眼的人、不熟悉的人，他是絕對不會與之比試。
更不可能容忍別人在他身上下注。
聽說有賭局，他下意識就是反對，還是長公主哄著他同意的。
蘇舒窈明白了：“九殿下這個賠率，就是寫出來讓人看看的吧，也沒人敢在九殿下身上下注。”
吳公公笑道：“蘇姑娘蘭心蕙質(zhì)、一點就通。大家普遍看好謝小郡王，蘇姑娘不妨多關(guān)注謝小郡王一些。”
大夏人在人情世故這塊拿捏得很穩(wěn)，尤其是在長公主的地盤，參賽者多多少少都會放點水，只要謝瑜不拉胯得太厲害，肯定會勝出。
大家?guī)缀醪患s而同默認(rèn)了這一項潛規(guī)則，因此，大部分賭注都押到了謝瑜身上。
謝瑜身上投下的銀子，差不多有了十萬兩，其中有兩萬兩，是長公主押的。
反之，沒人敢在九殿下身上下注。
蘇舒窈點頭附和：“謝小郡王屬實不凡。”
吳公公笑道：“那蘇姑娘押多少啊？”
蘇舒窈笑道：“我出一萬兩，押九殿下贏。”
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