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站在日光下，肌肉飽滿結實，渾身上下每一根毛發(fā)都在閃耀著鮮艷的血色光輝。
顧棠梨一步一步往前走，記憶飄回多年前。
沈藥七歲生日，顧棠梨跟著顧忠，去將軍府為沈藥慶生。
彼時的將軍府如日中天，沈藥更是闔府上下千嬌萬寵的掌上明珠。
那一天，她穿著華美的衣裙，梳著精巧的發(fā)髻，鬢邊珠花在日光下熠熠閃光，隨便取下一顆珠子下來，便比顧棠梨今日全身都要昂貴。
沈藥眉眼彎彎，雙頰泛著恰到好處的淺色紅暈，如同畫上的小福童。
她被所有人圍在正中，禮物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每打開一樣，沈藥都笑吟吟地道謝。
儀態(tài)典雅周到，不像是將軍府的小姐，竟像個小公主。
顧棠梨被擠在最邊緣的角落，看得心中無比羨慕。
她的生辰，爹娘兄長全都不記得，她弱弱地提起，爹娘只是讓廚房下了一碗長壽面。
廚房的廚娘是個心細的，特意為她加了一個蛋。
可是端上來的時候，那個蛋直接被顧松柏夾走了。
顧棠梨不高興，顧松柏還嬉皮笑臉的：“讓我吃吃怎么了，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兒子！更何況，你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我可是每天要上學堂的，累得很。”
說著，咬了一口蛋，里邊是溏心的，燦金色蛋液順著顧松柏的嘴邊流下來。
顧棠梨委屈得紅了眼睛。
孫氏在邊上滿不在乎，說道：“你才幾歲，又不是整歲的生日，隨便意思下就行了，天底下誰七八歲過生日還那么隆重啊？”
可是，沈藥不也是七歲嗎？
她收到的禮物幾乎堆疊成小山丘。
所有禮物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匹紅色的小馬。
沈藥瞧見，“哇塞！”叫了一聲，滿臉的興奮與喜愛。
“好看吧？”
她的哥哥沈雋在邊上笑著，“不過性子可烈了，剛才我過去，就被踹了一腳，幸好是小馬，踹得不疼。”
又哄著她：“小祖宗，你今日先看兩眼，等過幾日爹爹找人將它馴服了，你再騎它。”
沈藥歪著腦袋，打量著小馬。
小馬也歪了歪腦袋看她。
“可是，哥哥，我覺得，它喜歡我，不會踹我的！”沈藥忽然說。
沈雋挑眉：“哦？是嗎？”
沈藥點點腦袋，站起身，朝著小馬駒走了過去。
有人勸沈雋：“小將軍，快拉住沈小姐，若是沈小姐被傷著，將軍夫人一定抽你。”
沈雋雙手交疊抱在胸前，笑瞇瞇的：“沒事兒，反正踹得不疼。”
那人繼續(xù)勸：“可是將軍夫人抽得疼啊！”
沈雋：……
顧棠梨看著，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如果這匹馬可以用力踹沈藥一腳就好了！
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沈藥走近了小馬駒。
有人還在勸著沈雋。
有膽小的已經(jīng)閉上眼睛，不舍得看見接下來慘烈的一幕。
顧棠梨目不轉睛地看著，心中念著：踹她！踹她！快踹她！
然而，小馬駒非但沒有踹沈藥，反而面朝她，垂下了腦袋。
沈藥笑吟吟地，摸摸它的鬃毛，“你好漂亮，以后我就叫你瑪瑙，好不好？”
小馬駒面朝她，彎下兩只前腿。
這是臣服的姿態(tài)。
顧棠梨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眾人也是驚嘆不已。
“就這么被馴服了？不費吹灰之力啊！”
“是因為看見漂亮的小姑娘，舍不得踹了吧？”
“不愧是將軍府的女兒！”
在眾人艷羨的夸贊聲中，沈藥坐上馬背，珠圓玉潤的小姑娘，騎著精神抖擻的汗血馬。
穩(wěn)穩(wěn)地在院子里小跑了一圈，像是話本上才會有的片段。
顧棠梨站在陰暗的角落，瘋狂地幻想坐在馬背上的是她，接受所有人贊美與羨慕的，也是她。
后來，她學著沈藥的樣子，想去撫摸小馬駒的鬃毛，可是等她靠近，小馬駒突然抬起后腿，狠狠地踹了她一腳。
那天，顧棠梨疼得哭了許久。
沈藥跑來安慰她，給她拿了好多甜甜的蜜餞。
帶著小馬駒過來，指著顧棠梨，對小馬駒說：“瑪瑙，這個是顧棠梨，是我很好的朋友，以后，不許踹她哦。”
她對顧棠梨甜甜地笑：“棠梨，瑪瑙很通人性，可以聽懂人說的話，我這樣告訴過它了，它以后就不會再踹你了，你放心！”
顧棠梨卻一點也不高興。
沈藥的好心，就像是對她的施舍。
她才不要！
此刻，顧棠梨在汗血馬旁邊站定。
汗血馬看著她，似乎在辨認什么。
顧棠梨忽然記起沈藥的話，莫名其妙，開口威脅：“不想死的話，就老老實實，讓我騎上去。”
說完，又覺得自已可笑。
它早就被下了毒藥，必死無疑，也不可能有力氣踹她的。
果不其然，顧棠梨順便地坐上了馬背。
她扯著韁繩，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發(fā)抖，抬起臉，露出燦爛笑容，對著眾人舉起手，揮了揮。
沈藥，你已風光不再，如今，終于該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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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姑娘居然真的騎上去了！”
“這樣的烈馬，她居然都馴服了！”
眼見顧棠梨騎上馬背，眾人驚訝不已，交口稱贊。
沈藥仍在不緊不慢，吃著糕餅。
“小皇嬸。”
謝景初冷不丁地開口。
沈藥不冷不熱，瞥了過去。
“那匹馬看著眼熟，是不是小皇嬸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匹馬？叫……瑪瑙？”
瞬間，眾人視線靠了過來。
沈藥還在咀嚼糕餅。
謝景初接著說道：“應該就是它，孤不會認錯。”
他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意，“小皇嬸，你小時候養(yǎng)過的馬，怎么會跑到那兒去？看樣子，是一點兒也不不認得你了。顧姑娘已經(jīng)馴服了它，如今看來，你的馬，即將成為顧姑娘的馬了。”
四周有知道大概愛恨糾葛的，嘴上不敢說，心里卻直呼刺激。
太子殿下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說馬啊。
倒像是在說男人。
沈藥的馬，要成為顧棠梨的。
男人也被顧棠梨搶走了！
這不，太子殿下與顧棠梨已經(jīng)定親，要不了多久，便要正式成親了！
謝景初目不轉睛地盯著沈藥，一字一頓，說道：“小皇嬸，你可真是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