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將那封匿名密信遞給李勣。李勣看完，臉色鐵青：“這是...通敵叛國！”
“是。而且此人必定身居高位，否則不可能對朝廷軍事部署如此了解。”程處默道，“殿下懷疑，朝中有‘北斗’的核心人物。”
李勣沉默良久，緩緩道：“此事你我知道即可，暫時不要聲張。我會暗中調查，你專心追捕王崇基。”
“末將明白。”
就在兩位將軍密談時，揚州城某處隱秘的院落。
王崇基坐在昏暗的房間里，臉色蒼白。他左肩包扎著，那是昨日突圍時中的槍傷。
雖然只是擦傷，但火銃的威力還是讓他心有余悸。
“先生，外面還在搜捕。”一個黑衣人低聲道，“這里不安全，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揚州。”
王崇基搖頭：“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李承乾的人以為我會逃出城，必定在四門設卡嚴查。我們留在城里，反而安全。”
“可是...”
“沒有可是。”王崇基打斷他，“揚州雖失，但計劃不能變。告訴蜀中的王仁表，讓他死守成都，拖住李道宗。告訴太原那邊，繼續制造混亂。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告訴‘天樞’，可以啟動第二步了。”
黑衣人一驚：“先生，現在啟動第二步，會不會太早？揚州剛失，我們...”
“正因為揚州剛失，李承乾才會得意，才會放松警惕。”王崇基冷笑，“他在揚州贏了，就會以為大局已定。這時候出手，才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可是長安那邊...”
“長安有李孝恭，還有我們的人。”王崇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二十年的準備，該收網了。”
十月十二，長安。
揚州大捷的消息傳回，朝野歡騰。李承乾在太極殿接受百官朝賀，但他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
“殿下，揚州光復，叛軍主力已潰，江南平定指日可待。此乃天佑大唐，殿下英明！”有朝臣高聲道。
李承乾淡淡道：“揚州一役，將士用命，方有此勝。傳孤旨意：所有參戰將士，論功行賞。陣亡者厚恤，傷者優撫。”
“殿下仁德！”
退朝后，李承乾回到東宮，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陳鄴。”
“老奴在。”
“王崇基找到了嗎？”
“還沒有。程處默將軍傳來消息，全城搜捕無果，懷疑有密道或內應。”陳鄴頓了頓，“不過，那封密信的筆跡，老奴已經比對出來了。”
李承乾眼神一厲：“是誰？”
陳鄴呈上一份卷宗：“老奴調閱了兵部、中書省近十年所有文書，逐字比對。最終確定...這字跡與中書侍郎，杜正倫的筆跡有九成相似。”
杜正倫！又是他！
李承乾握緊拳頭。杜正倫是東宮屬官，太子舍人，能接觸到所有軍事機密。若他是“北斗”的人，那朝廷對叛軍的每一次部署，叛軍都了如指掌！
“證據確鑿嗎？”
“僅憑筆跡，難以定罪。但老奴查到，杜正倫在揚州有產業，且與楊政道有書信往來。”
陳鄴又遞上一疊資料，“這是從揚州查抄的信件抄本，其中有幾封是杜正倫寫給楊政道的，內容雖隱晦，但明顯是在傳遞情報。”
李承乾翻看那些信件，越看臉色越冷。杜正倫不僅泄露軍情，還建議楊政道如何應對朝廷的圍剿，甚至...建議他與西突厥結盟。
“好，好一個杜正倫。”李承乾冷笑，“二十年前，孤將他從微末提拔到東宮，他就是這樣報答孤的。”
“殿下，要不要立即抓捕？”
“不。”李承乾搖頭，“抓一個杜正倫容易，但他背后的‘北斗’，他聯系的各方勢力，我們還不清楚。放長線，釣大魚。”
“那...”
“嚴密監視，記錄他所有的往來人員、信件。另外，查清楚他在朝中還有哪些同黨。”
“諾。”陳鄴退下。
李承乾獨自站在書房，望著墻上的地圖。揚州已克，但成都、太原還在激戰，西突厥虎視眈眈，朝中還有“北斗”的奸細...局勢依然嚴峻。
更讓他擔心的是，王崇基逃脫了。這個人，是隱太子舊部的核心，是連接各方勢力的關鍵。他跑了，后患無窮。
“殿下。”蘇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蘇婉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殿下連日操勞，喝點湯吧。”
李承乾接過湯碗，卻無心飲用：“婉兒，賬冊核對得如何了？”
“有些眉目了。”蘇婉在他身邊坐下，“范陽盧氏的錢莊，確實在為‘北斗’洗錢。但更讓妾身震驚的是...江夏王府的賬目。”
“李孝恭？”
“是。”蘇婉取出一本賬冊，“妾身發現，江夏王府近十年來的支出，遠遠超過他的俸祿和封地收入。多出的部分，來自...海外貿易。”
“海外貿易？”
“具體來說，是與倭國、新羅的貿易。但妾身核對貨物清單，發現很多都是虛報。實際運出的貨物，只有清單的一半。
而多出的資金...”蘇婉頓了頓，“流向了終南山附近的幾個莊園。”
終南山！那是終南基地的所在地！
李承乾眼神驟冷：“李孝恭在監視終南基地？”
“不僅如此。”蘇婉又翻開一頁賬冊，“這些莊園的購買時間，正好是殿下開始建設終南基地的那幾年。
妾身懷疑...李孝恭從一開始就知道終南基地的存在，甚至...在暗中監視。”
這個推斷讓李承乾渾身發冷。
如果李孝恭十年前就開始監視終南基地，那他對自己火器計劃的了解，恐怕遠超想象。
“還有，”蘇婉繼續道，“妾身發現，江夏王府與紫云觀的資金往來異常頻繁。
表面上是香火錢，但數額巨大，遠超正常范疇。
而且...這些資金的去向，有一部分流向了劍南道和河東道。”
劍南道是王仁表叛軍的地盤，河東道是太原叛軍的區域。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李孝恭，就是“北斗”在大唐內部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就是“天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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