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親臨指導(dǎo)，改良了幾個細節(jié)：在橋面木板下加橫梁分散壓力，在兩岸設(shè)置緩沖裝置減少沖擊，最重要的——他設(shè)計了一種“滑動掛鉤”：
人馬貨物過橋時，用繩索連接至上方一根獨立鋼索，萬一橋面損壞，可懸掛保命。
戈壁缺水，和泥漿用光了隨隊飲水，不得不派人到三十里外取水。
烈日暴曬，許多工匠兵士嘴唇干裂，但無人抱怨。
老粟特商人感慨：“走絲路六十年，見過無數(shù)商隊遇困，從無貴人如殿下這般與士卒同勞。”
第三天黃昏，索道建成。
夕陽如血，將鋼索染成金色，橫跨在幽深裂縫之上，宛如天梯。
李承乾第一個試過。
他騎馬緩行，馬蹄踏在木板上發(fā)出空響，橋面微微晃動，裂縫下寒風(fēng)上涌，令人心悸。
至中央時，他勒馬停駐，俯瞰深淵。
黑暗中有隱約的微光閃爍，似是某種礦物。
“此裂非災(zāi)，是寶。”他喃喃道。
安全抵達對岸后，大部隊開始分批通行。
人、馬、貨物，井然有序。
至深夜，全員通過，無一人一馬損失。
當(dāng)晚在裂縫西側(cè)扎營時，李承乾召來司天臺官員：
“明日派小隊下探裂縫，取巖樣。
那閃爍微光的，很可能是水晶或玉髓。
若真是礦脈，此裂便是天賜良機——開采時可利用裂縫作為天然通道。”
他又對工部匠師說：“索道不必拆除，留與后人。
派二十人駐守此岸，建驛站，助商旅通過。
收取適量通行費以資維護。”
這個決定將意外障礙轉(zhuǎn)化為永久通道，消息傳回涼州，商賈歡欣鼓舞。
此后數(shù)月，這條被命名為“太子索道”的通道成為絲路新景，甚至有詩人題詠：“天裂橫金索，通途起圣明。”
過了地裂區(qū)，地勢漸升，進入祁連山北麓。
遠處雪峰巍峨，近處草場漸豐，時有牧民帳篷點綴其間。
這里是吐谷渾故地，如今是大唐羈縻州。
第七日，隊伍抵達敦煌。
敦煌城比涼州更具異域風(fēng)情。
城墻高大，角樓林立，城內(nèi)佛寺眾多，鐘聲悠揚。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東南的莫高窟——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如蜂巢般延伸數(shù)里。
敦煌太守安排李承乾下榻在太守府，但李承乾堅持住進新設(shè)的“絲路驛館”。
這是一座融合漢胡風(fēng)格的建筑，既有飛檐斗拱，又有圓頂拱門，內(nèi)設(shè)熱水浴室、暖炕、公共飯?zhí)茫踔劣幸婚g小型的“貨物交易所”。
“此驛館是安北城模式在河西的試驗。”
太守介紹，“由官府興建，商人承包經(jīng)營。
開業(yè)三月，入住率常滿，胡漢商賈在此交易，省卻了許多中間環(huán)節(jié)。”
李承乾很滿意。
晚飯后，他登上驛館頂樓，眺望敦煌夜景。
城中燈火點點，與天上星河交相輝映。
東南方向，莫高窟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神秘莊嚴。
“殿下想去看看石窟？”太守問。
“明日去。不過…”
李承乾若有所思，“莫高窟的佛像壁畫，多是前朝、北魏所建。
我大唐開國至今，尚未在此留下印記。”
太守會意：“殿下欲開新窟？”
“不僅要開新窟，還要開不一樣的窟。”
李承乾道，“不單塑佛像，更要繪《大唐疆域圖》《萬國來朝圖》《農(nóng)耕紡織圖》《鐵路蒸汽機圖》——讓后世知道，貞觀時代不僅禮佛，更重民生、通天下。”
這個想法讓太守激動不已。
當(dāng)夜，他便草擬了圖冊提綱。
次日，李承乾參訪莫高窟。
石窟內(nèi)清涼幽暗，壁畫上的佛陀、菩薩、飛天在油燈映照下栩栩如生，色彩歷經(jīng)百年仍鮮艷奪目。
他在一座隋窟前駐足良久，壁畫描繪的是《法華經(jīng)》變相，但細節(jié)處有胡商隊、駝馬、異域城郭——畫師將絲路見聞融入了佛經(jīng)故事。
“藝術(shù)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李承乾感慨，“這些無名畫師，才是真正的歷史記錄者。”
他當(dāng)即決定：在莫高窟開辟“貞觀新窟區(qū)”，邀請長安、洛陽、揚州乃至波斯、天竺的畫師共同創(chuàng)作，題材不限佛經(jīng)，可繪現(xiàn)實風(fēng)貌。
費用由皇室和內(nèi)庫共同承擔(dān)。
敦煌的佛教領(lǐng)袖們起初有些疑慮，但聽了李承乾“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的解釋后，欣然接受。
一位高僧合十道：“殿下有此心胸，真菩薩行者。老衲愿領(lǐng)弟子為新窟塑第一尊像——就塑殿下之像，如何？”
李承乾婉拒：“塑像不必。若真要留像，就塑一組‘胡漢工匠共建敦煌圖’吧——漢人工匠鑿石，胡人工匠繪彩，僧侶在旁誦經(jīng)，商賈在遠觀望。這才是我心中盛世。”
在敦煌停留五日后，隊伍繼續(xù)西行。出了陽關(guān)，便是真正的西域了。
“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李承乾吟出這句時，隊伍正穿過黃土夯筑的關(guān)門。
關(guān)外景色驟變：戈壁無邊，天地開闊，遠山如黛，一條大道筆直伸向天際，消失在熱浪蒸騰的遠方。
這里是西域門戶，也是大唐控制力的邊界。
陽關(guān)以西，雖設(shè)安西都護府，但實際控制限于幾個綠洲城邦和軍事?lián)c，廣袤地域仍是部落紛爭、商隊自保的格局。
李承乾騎在馬上，極目西望。
風(fēng)卷黃沙，打在臉上微微刺痛。他想起父親贈劍時的話：“開拓之路，從無坦途。”
“阿青，派出雙倍斥候，前后十里偵察。隊伍收緊，弓弩上弦。”
他沉聲下令，“從現(xiàn)在起，我們進入的不僅是地理上的西域，更是政治上的險境。”
“殿下?lián)氖裁矗俊?br/>“什么都擔(dān)心。”
李承乾目光銳利，“西突厥殘部、覬覦商路的馬賊、對大唐又敬又畏的城邦君主，甚至…可能有大食的探子。我們這支隊伍太顯眼了。”
果然，離開陽關(guān)第三日，第一個意外出現(xiàn)了。
那日午后，前方塵煙大起。
斥候疾馳回報：“殿下！五里外有交戰(zhàn)！約兩百騎兵圍攻一支商隊，商隊依駝車結(jié)陣抵抗，已岌岌可危！”
“可見旗號？”
“圍攻者無旗號，黑衣蒙面。
商隊…商隊車上插有波斯王室徽記！”
波斯王室？
李承乾心頭一緊。
此次西巡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與波斯鞏固關(guān)系，若波斯王室成員在唐境附近遇襲身亡，將成重大外交事件。
“玄甲軍，備戰(zhàn)！”
他拔出李世民所贈短劍，“前隊變鋒矢陣，疾馳救援！中隊護衛(wèi)本陣，后隊警戒兩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