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覺得如果不是被逼到這一步，雍王或許還會等時機。
比前世提前了不說，現(xiàn)在的形勢于他也不是很有利。
“那世子的意思是？”
趙慎道：“宜早不宜遲，神武軍該動了。”
衛(wèi)錚也知道京城出了事，他的時間很緊迫，不過這么點時間，就將自己的心腹都見了一遍，陸續(xù)處置了方毅交代出來的幾個人。
用最快的時間將神武軍整頓了一遍，同時還抓住了兩個企圖往外送信的人。
趙慎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忙著查看軍報。
趙慎將京中的情況告訴衛(wèi)錚：“將軍要盡快準備好出發(fā)去京城。”
衛(wèi)錚點頭：“世子放心，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將神武軍整頓好。現(xiàn)在京城形勢危急，我們不知道雍王手中還有多少底牌，兵貴神速，要盡快掌控局勢才行，我會讓人保密，進京之前，不會泄露消息。”
趙慎計算了一下，覺得三天時間宮城不至于堅持不住，正好可以趁這個時間看看雍王還有什么底牌沒有出。
他笑道：“倒也不必保密，我會讓人易容成方毅，勞煩您問清楚他怎么跟雍王的人聯(lián)系，告訴雍王他成了，會按約定出兵。”
衛(wèi)錚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讓雍王以為我們是去幫他的，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慎道：“雍王暫時進不了宮，皇上身邊有人護著，不會有事，這種情況下，咱們要盡可能保全京城的人，尤其是那些朝廷重臣，所以要盡可能想辦法減輕對方的警惕。”
衛(wèi)錚道：“這是個好法子，我立刻讓人去問方毅。”
趙慎也有事情要安排，跟衛(wèi)錚商議好之后就告辭離開了。
想提醒衛(wèi)錚小心陳紹，但想想陳紹離的那樣近，神武軍一有動靜，對方立馬就會知道。
更重要的是陳紹已經(jīng)知道他來了。
而一旦陳紹將他出現(xiàn)在這里的消息傳出去，這個計劃就會失敗。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自己親自去見陳紹一趟更放心。
于是將身形跟方毅有幾分像的驚蟄留在這里，去牢房照著方毅易容。
自己則帶了沈欽連夜去了山寨。
他們已經(jīng)來過一次，對這里的地形和機關有了大致的了解，沒費什么勁兒就摸黑進了寨子。
不過趙慎還是察覺到了山寨守衛(wèi)的松懈。
等他到了陳紹的住處，便明白了，對方在等他。
他剛踏進院子，陳紹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趙世子果然不放心在下。”
趙慎腳步頓了下，不過還是踏進了門檻：“大當家是有本事的人，讓人無法放心。”
陳紹請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趙世子在這樣日理萬機的時候還不忘來看我，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茶還是之前喝的那一種，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似乎有種別樣的清香。
趙慎聞了聞香氣才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陳紹看到他的動作，笑道：“世子這是擔心我在茶里下毒？”
趙慎搖頭：“大當家多慮了，好東西要慢慢品嘗。”
陳紹嗤笑：“不愧是大家公子出身。”
喝個茶都有一堆的說法。
趙慎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大當家何出此言？若論出身，我相信大當家的出身也不會比我差多少。”
一個人自小的生活環(huán)境和教養(yǎng)會刻進骨子里，然后從一言一行中表露出來。
在趙慎眼中，陳紹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粗陋的武夫，但實際上他是個極講究的人。
除了學識和能力這種后天能培養(yǎng)的，他身上其實有一種很雍容的氣度。
比如哪怕是在山寨里，他也下意識將一切規(guī)劃的井然有序。
他的院子更是簡潔中透著一種常人不太容易察覺的風雅。
比如他很懂茶，煮茶泡茶的手藝都是一絕。
從這些細節(jié)中，趙慎就能斷定他出身不一般。
當然還有一個很多重要的依據(jù)，那就是蕭昆手下的人，都有這樣的特點。
比如蘭亭，出身劍南蘭氏，若不是先帝時候出了事，劍南蘭氏的嫡出長公子，身份其實不比他這個侯府世子差。
而劍南蘭氏這種地方大族所擁有的勢力，更是京城這些勛貴不能比的。
殷恕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出身，但只看學識和武藝，也不會是一般人家出來的。
同理這個陳紹也是一樣。
趙慎覺得比起雍王，蕭昆其實才是一個更厲害的對手。
雍王手下的人良莠不齊，可蕭昆這些人確實個頂個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明顯都是因為遇到了什么事家道中落，或者干脆是罪臣之后。
這樣的人對朝廷已經(jīng)沒有什么忠誠了，說服他們造反并不是一件難事。
或者他們本身就對朝廷對皇上不滿，想要造反。
陳紹聽了他的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世子好厲害的一雙眼，不過在下落魄至此，之前的那些事情也就沒什么好提的了。”
趙慎從善如流，很識趣的沒有再提：“你說的對，過去沒什么好提的。但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不是嗎？我認識一個人，是劍南蘭氏的嫡系，全家都死在了流放地，但他自己，不久前被皇上特赦，還跟郡王府的千金有了婚約，或許用不了多久，劍南蘭氏會重新回到大家的視野中。”
陳紹聽完沉默了片刻，趙慎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茶。
他一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茶不一定比貢品強多少，但制茶的手法很特別，最大程度保持了茶葉的那股清苦的味道，入口有點苦，回甘卻余味悠長。
陳紹等他喝完一盞茶，才開口：“世子確實聰慧，之前那些人栽在你的手上，實在不冤。”
趙慎覺得鋪墊做的差不多了，直接問：“蕭昆讓你在這里做什么？”
陳紹笑道：“說出來世子恐怕不信，他讓我按自己的想法活著就行。”
畢竟一開始，他確實連活下去的欲望都沒有。
蕭昆便給他指了這么一條路，也沒說讓他做什么。
于是他就這么將山寨經(jīng)營到了現(xiàn)在。
趙慎也笑了：“說出來你恐怕不信，其實我是信的。”
這確實是蕭昆會做出的事情。
這一年多來，他一直表現(xiàn)的不大正常，一會兒把肅州的事情捅了出來，等他去了又幫著雍王追殺他，不過臨了又放了水。
在京城更是反復無常，好像唯恐天下不亂，覺得無趣的時候就隨手攪攪渾水。
這樣的人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會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