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和師父吳俠之剛從一戶人家出來，又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恐怕是熬不到開春了，按照吳俠之的估計，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他們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年冬天的第幾個了，反正錢木匠家整天叮叮當當地打棺材，好像就沒咋停過。
張月也問過師父，為啥很多老人都容易在冬天走。
“人上了歲數，心肝脾胃腎就都不太行了，人能活著，就是靠腔子里這些東西維持著，這些玩意兒也跟人一樣，會變老，然后就不好用了。”
吳俠之說道。
“再加上吃的也不行，老人本來身子就弱，吃飯還少，身子骨就更沒勁兒了，時間一長，說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那師父，給他們吃點兒好的呢，能管用不？”
張月思考了一下，問道。
如果是因為身體缺營養，那就缺啥補啥唄。
可是吳俠之卻搖了搖頭，說道：
“沒啥用，克化不了，就像今天的老王頭，都躺炕上下不了地了，你就算給他天天吃肉，他也活不了，吃了也是白吃。”
張月點點頭，她還太小，距離老去還有幾十年呢，可是自從學醫之后，就見多了生老病死，她突然覺得好像人活著就是為了吃飯，然后吃飯又是為了活著，這樣循環下去，到底是為了啥呢？
“師父，人老了就會死，難怪有人要追求長生不老呢！”
吳俠之笑了笑，說道：
“凈扯淡，誰能長生不老，人的心肝脾胃腎也是會老的，今天老王頭的脈搏你也摸了，他那個心啊，都已經跳不動了，你說咋辦？這事兒是改變不了的啊！”
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喃喃說道：
“除非換一個。”
張月一愣，有些沒聽明白，扭頭看著師父問道：
“師父，啥換一個？”
吳俠之搖了搖頭，說道：
“我給你講過故事吧，古代有個神醫扁鵲，據說給人換過心。說是魯國啊，額，就是山東那邊兒，有兩個人，一個叫公扈，一個叫齊嬰。公扈心大志疏，空有氣魄，身子卻弱得撐不住。齊嬰身強體壯，心志卻膽怯懦弱，遇事便慌。兩人都得了治不好的頑疾，尋遍大夫，可是所有人都說是天命難違，沒有辦法。”
張月的睜大了眼睛看著師父，追問道：
“然后呢？”
吳俠之笑了笑，繼續講道：
“然后啊，這個叫扁鵲的神醫啊，說是有辦法，扁鵲說他們的病，不在皮肉筋骨，而是在心！心定氣，氣定命，所以可以把他們的心換了，心一換，命也就跟著換了。”
張月長大了嘴巴，說道：
“這也太玄乎了，心還能換？”
“有啥不能的？”
吳俠之笑著反問道。
“扁鵲讓他們喝下麻沸散，兩個人喝完了就能大睡三天，然后扁鵲就用刀子把兩人的胸膛刨開，取出心臟，給他們互換，再把胸膛縫上，上好藥，等他們再醒來時，便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咋不一樣了？”
張月追問道。
“不一樣了，公扈有了強健的心臟，而齊嬰的心智也變得堅強果決，兩人各回各家，都好了。”
他講完之后，張月好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說道：
“師父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一個人的心老了，就給他換個年輕的心？他的肝老了，就給他換個年輕的肝？”
吳俠之搖了搖頭，說道：
“神話故事而已，這根本就不可能，不說別的，開膛破肚之后，那人基本也就死了，哪還有功夫給你換來換去的？別說麻沸散了，就算是打麻醉劑，也沒用。”
張月小臉兒一垮，說道：
“那還是沒用啊，現在也沒有扁鵲，這事兒就沒人能干得了了。”
見小丫頭有些失望，吳俠之趕緊說道：
“或者好多年以后就行了，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肯定就能換心續命了！”
錢木匠還不知道，他隨便講的一個故事，竟會讓小丫頭對解刨產生了興趣。
兩人越走越遠，身后不遠的一個院子里，錢木匠和王焱正在努力打著棺材。
本來錢木匠一個人就夠用，生產隊現在也沒有那么多木匠活需要干，可是今年死的人有點多，做棺材又是個大活，所以錢木匠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還會把隔壁的王焱喊過去幫忙，王焱可能是之前進山整天砍樹的原因，對木頭的特性也熟悉了，跟著錢木匠干活，上手竟然還挺快。
錢木匠瞇著眼睛看著王焱，王鐵匠把兒子借給他幫忙肯定是沒啥說的，但是他現在真有點兒動了收王焱當徒弟的心思。
不過也只能想想，這事兒首先王鐵匠就不能同意，哪怕木匠的活和鐵匠相比不那么累，額，王焱這小子好像也不怕累。
縣城公安局的招待所里，楊武城他們幾個等了好半天，終于是等來了招待所工作人員帶回來的消息：有特務當街殺人，被公安局當場擊斃！
“哎呦我草，武城啊，咱們趕緊回去吧，這縣城是真特么邪性啊！”
廖大智瞪著充滿智慧的眼神說道，他是真的有點兒虛了，上回來好幾次差點讓人干死，年后他們剛來縣城屁股還沒坐熱乎呢，外頭大道上就又死人了？
這對嗎這？
“慌啥？”
楊武城瞪了他一眼，說道：
“你沒聽見嗎？特務被干死了，縣城目前一定是安全得很，走，出去看看！”
“哎？別的！”
這回是董杰和徐鵬，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楊武城有點兒尷尬，扭頭不甘心地說道：
“哎呦你們不要擔心，我心里有數，那個徐鵬，你手里有家伙，咱倆去，讓他倆擱這兒等著吧！”
徐鵬想了想，現在外頭肯定亂的很，熱鬧肯定也是相當的熱鬧，這個熱鬧如果不讓楊武城看到，估計他能念叨好久，徐鵬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楊武城墨跡起來沒完沒了的，他可不想聽。
于是低聲說道：
“那就遠遠看一下嗷，不能往前靠太近，反正回頭去公安局問問也就知道咋回事兒了，你別忘了正事要緊。”
楊武城一聽徐鵬同意了，趕緊說道：
“哎呦你就放心吧，明天，就明天，明天咱們就去鎮里，然后去二隊兒，把事兒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