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從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神情里帶著老謀深算的意味。
“我在浠水縣做書記的時候，秦云東只不過是縣紀委書記，八年后他已經是省常委和省城一把手，如果不是厚黑高手，又怎么可能創造這樣的神話？”
魏郡又開始擺老資格，總喜歡拿出曾經做過秦云東上級的事來炫耀，似乎上級就應該比下級強。
辛勝利雖然不認可魏郡的說法，但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覺得大概老年人都是一樣的習慣吧，總是自覺不自覺活在風光的過去，他去爭論這些沒有意義。
“老書記，我一喝就嘗出來是浠水縣的樓前春茶，現在這個茶火遍了大江南北。我記得‘樓前春’是您十年前取的名字，包括您親筆提寫的這三個字的書法也已經聞名天下。這不亞于青史留名啊。”
辛勝利故意轉移話題，提到茶也是為了讓魏郡開心。
魏郡卻根本不領情。
“你不用吹捧我，樓前春茶葉是靠秦云東策劃的茶葉節才打出的名氣，我不會和他搶功勞。但是，該說的我還是要說，秦云東城府太深，這次他依仗程高原的支持，手握兩任省城書記的把柄，卻故意不調整常委班子，這不是是為了穩定，而是要以‘貪’制人！”
“以貪制人？此話怎講？”
辛勝利聽著覺得新鮮，又有些詫異。
“在省城，伍東和白國昌兩任領導班子，有幾個是干凈的？秦云東心知肚明卻按兵不動。他是拿著這些人的把柄，壓制所有敢反對他的人，這叫挾‘貪’以令諸侯！班子成員人人自危，為了自保，誰敢不聽他的？這一手，可比直接換人狠多了。”
魏郡的食指點了點桌子，露出看破秦云東手段的得意之色。
“老書記，你這樣猜疑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我覺得秦書記不是玩弄權術的人。秦書記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使用。在這一點上，我確信他不會如此陰險。”
辛勝利跟隨秦云東從浠水縣調入臨縣，可以說近距離觀察秦云東七年，他比魏郡更了解秦云東的為人。
秦云東當然懂權術，否則他也不會能看穿鮑乾清使用的手段，每次都能針鋒相對化解攻擊。
而且，秦云東雖然一身正氣，管理上卻并不呆板，他又很多靈活的手段駕馭下屬，利用各種策略引導下屬，或者影響下屬，但肯定不屑于使用權術來懾服下屬。
因此，辛勝利并不認可魏郡對秦云東的揣測。
“勝利，你雖然和秦云東相處的時間很長，但看秦云東還是不夠透徹。能不斷獲得提拔的將軍，除了靠山和成績之外，還需要治軍的手腕，‘藏智于心，潛御群臣’。我并不是批評秦云東，相反，我很欣賞他的駕馭能力，遠超我之上。”
魏郡有些感慨，他當年如果能和秦云東那樣殺伐果斷，也不至于才混到縣委書記這個級別。
“老書記，您怎么會突然對秦云東書記有這么多感慨了？”
辛勝利微笑著給魏郡續上茶，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勝利，我這么說是為了讓你對秦云東保持足夠重視。我知道最近你和唐群峰走的很近，正在疏遠秦云東，這可不是好主意。論官職，唐群峰是在秦云東之上，但論能力，唐群峰就差得遠了。”
魏氏家族的人在省內眼線眾多，辛勝利做過什么事，魏郡都一清二楚。
辛勝利這才弄懂魏郡的意思。
老書記是擔心他飄了，以為現在的他和秦云東是同一個級別，所以眼光高了，想要另尋靠山。
辛勝利苦笑著搖搖頭，拿出煙先遞給魏郡一支并點上，然后自己才叼起一支煙。
“老書記，不是我想疏遠秦書記，是他在有意無意疏遠我，甚至還在秘密調查我。以他對下屬的嚴厲管束個性，不查出真相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在這個時候還怎么敢主動貼近他？”
“哦？等一等。”
魏郡感覺事態嚴重了。
秦云東對違紀干部從來不講情面，只要被他盯上，很難會有好下場。
他說完就起身，拉著辛勝利到茶館外的空地上，以免被人聽到。
魏郡看看四周，問：“你有什么問題被他發現了？”
“秦云東并沒有真憑實據，目前只是懷疑階段。自從臨江保稅區出問題后，他就沒有放松對我追查，甚至還親自問過我的前妻魏凱麗。后來丁苗雨出問題，秦云東在偵辦過程中，又發現我和丁苗雨有來往，所以他對我更加懷疑了。”
辛勝利對魏郡很放心，什么事都可以開誠布公講出來。
“勝利，你給我說實話，丁苗雨和你是否真的有勾連？”
魏郡凝視著愛徒，神情頗為凝重。
“怎么說呢，我和丁苗雨沒有經濟來往，但確實存在男女關系。”
辛勝利對著月亮噴出一口煙。
魏郡很驚訝，辛勝利和丁苗雨相差十歲，怎么會看上那樣的老女人。
但他轉念一想，或許辛勝利是為了捆綁住人脈關系極廣的丁苗雨，所以才會犧牲色相。
“如果只是男女關系倒還是能蒙混過關。拿賊拿贓，捉奸捉雙，只要你打死不承認，沒有證據，誰也不能定性。”
魏郡長出一口氣。
辛勝利點點頭，他也是這么想的，尤其是丁苗雨已經是逃犯，她就算指控也很難被采信。
“老書記，我和丁苗雨發生關系并不重要，秦書記也不會因為男女關系和我過不去。最大的問題是，我答應為丁苗雨投資新城項目開綠燈給政策，她原本是要和赫石資本的約翰彼迪投資，沒想到被秦書記嗅出氣味。”
辛勝利和一個經濟犯罪分子來往密切，還要合作投資，秦云東如果查出來，這事就會相當嚴重。
幸虧丁苗雨當機立斷，立刻取消原定投資計劃，這才避免了一次危機發生。
魏郡替辛勝利松了口氣，但同時也很奇怪：“勝利，丁苗雨正被通緝，她怎么還有閑心投資槐蔭市的新城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