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曲仲伯、鳩摩羅為首,七天妖在云端上散開,各自占據一方天地。只見七道暗紅色的妖氣光柱自天而降,形成北斗七星之勢,圍攏聚向當中那道直沖天際的銀芒氣柱。
“北斗七星殺陣?”木非見狀微微皺眉,眼見四周空間被七道光柱籠罩,北斗七星殺陣已成,陣中生機正在急速凋零轉化為無窮的妖氣。暗紅色迷霧襲來,壓迫得木非身上的銀芒一陣渙散。
“就憑你們七個雜碎,還想困住我?”
木非冷哼一聲,正欲施展手段突破這北斗七星殺陣,忽聽身后傳來一聲關切地詢問:“木非,你怎么樣了?受的傷好了嗎?”
明白是李晶站在自己身后,木非不耐煩地道:“別來礙事!再煩連你一起殺了!”
李晶面色一僵,楞在了原地。
木非眼瞳被銀芒充滿,緊張而又興奮地看著壓迫縮緊而來的七道狂暴妖氣,喝道:“七天妖布下的北斗七星殺陣?有趣有趣,看看是你們的陣法厲害,還是我更厲害!"
自始至終,他的眼神都未曾在遍體傷痕的李晶身上停留半刻。
木非絕不會對自己不管不問的,更加不會說出“再煩連你一起殺了”這種話。李晶非常確定這一點,所以看著木非身上的銀色光華越來越亮,李晶心中的擔憂也越來越沉。
他不是木非,起碼意識不是。那他究竟是誰?
“你不是木非!”李晶大聲質問道,“你把木非怎么樣了?”
“我就是木非。”木非聽到這話,第一次轉過頭來,冷聲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你不是他。”李晶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他的心魔!”
“心魔?呵呵,這個說法也不錯。不過,那又怎樣?”木非轉過頭去,不屑道:“在我看來,這并沒有區別!”
李晶沉默地抿住了唇。她是見證了木非覺醒的那一刻的,自然知道木非體內有一股不尋常的力量——眼下這個情況,似乎是他體內的那股力量突然覺醒,要反客為主了!
如果再這么下去,木非的意識會被徹底吞噬嗎?
想到這里,李晶頓時緊張起來——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見李晶似乎想要做些什么,蘇柳忙道:“你做什么!他走火入魔了,你過去會有危險的!”
李晶沉聲道:“就是因為他走火入魔了,所以我要阻止他!不能再讓這個力量繼續暴走下去了!”
蘇柳嚇了一跳,道:“阻止他?要是阻止了他,誰來對付那些天妖啊!再說你憑什么能阻止現在的他?”
“被天妖殺死吃掉,也好過心魔附體,意識被徹底吞沒!”李晶忽地站起身來,身上青色妖氣閃動間,化出了人類外貌的第二真身。
十五歲的少女不著寸縷,身上道道血痕與雪白的肌膚相映襯之下,顯出一股驚心動魄的妖異之美。
最為怪異的是,她的心臟靈臺之處,正散發著道道清輝華光!
“你!”蘇柳不禁一愣,“那是什么……”
李晶手撫心口,喃喃道:“以心化劍,劍靈而生。心劍……這就是我的心劍……嗎?”
她的右手從心口緩緩拿開,只見隨著右手的抬起,一柄銀色長劍竟是被她從心臟靈臺處抽了出來!
“木非……”李晶露出恍然的神色,喃喃道:“你的名字也叫木非?原來如此,莫非這是天意?”
“你在說什么……”蘇柳已經完全看呆了,“你說你這把劍的名字叫木非?!”
“我現在終于明白了,我的心劍早就已經出現了。”李晶面上忽地露出苦澀而又甜蜜的笑容,“我和他在一起這么多年,如果我的心劍不叫木非,那才奇怪。”
……
木非正與七天妖布下的北斗七星殺陣廝殺,他身化一道銀色流星,穿梭在七道妖光之間,任憑七天妖如何施展手段,都無法傷及木非分毫。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七天妖的臉色也變得越發難看起來。在片刻之前,木非還只能被動防御,可現在他的速度竟是又快了幾分,面對己方的攻擊,竟是逐漸顯得游刃有余起來。
“他在一點一點的變得強大?”
曲仲伯和鳩摩羅最先發現了這一點,不由得臉色頓黑——帝流漿正在蘇醒,再這樣下去,自己這邊必將迎來失敗!
“哈哈哈哈!”木非落于地面癲狂大笑,眼瞳中銀光如熾,“不過區區天妖境,也就這點程度了!”
七天妖面現凝重神色,正自沉默不語,忽見地上一道青光妖氣沖向了木非,七天妖不禁一愣,定睛看去,發現竟是那只半妖小狐貍。
曲仲伯揮手讓眾妖停下:“有古怪,看看再說!”
“又來礙事?”
木非見是李晶,頓時面露不悅之色,他隨手揮出一道氣浪,想要憑借氣勁將之逼退,哪知道李晶手中竟是拿出一把銀色長劍來,一劍劈散了木非的氣浪。
“怎么可能?”木非大吃一驚,“這是什么劍!”
“木非之劍!”
李晶赤足踏地,緩步走向木非。
看著面前持劍的少女,木非心中竟是沒來由地生出一陣驚慌,嘴中驚道:“劍靈?怎么與我的本源之力如此相似?不好!”
“停下!你想做什么!”心中的恐慌來到了極處,木非揮手釋放出鋪天蓋地的皎潔銀芒,想要阻止李晶前進的腳步。
李晶身上如被萬千道絲線劃破般滲出道道鮮紅血跡——她本就受了重傷,此刻銀芒加身,這些傷口頓時重新裂開。
她每走一步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若不是手中銀色長劍保護著她,她根本走不到木非面前。
李晶一手揪住木非的領子,右手銀色長劍化為一道銀色流光,鉆入了木非心口。
“為什么!為什么你能傷到我?”木非看著鉆入自己心臟靈臺處的那抹銀色流光,眼中滿是不信的神色,“我是無敵于人間界的,怎么可能被一把劍就傷到!”
“我出生的時候,媽媽就死了,我本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李晶滿臉是血,說道:“現在我明白了,或許這就是我來到世上的意義!”
“所以這把劍叫做木非之劍嗎?”木非面色復雜地搖了搖頭,道:“好一個天道循環,冥冥中早有安排了啊。為了抑制我的存在,居然安排了你出現在這里!天道啊天道,你做的真不錯!這次算我輸了。”
他忽地笑了笑,憐憫地看向李晶道:“你把心劍之力全部祭出,自己也活不了了。”
李晶狠狠地看著他。
“把我的木非,還給我!”
……
銀芒散去,木非面上滿是淚水,不知所措地抱著懷里氣若游絲的女孩。
“李晶姐姐!”他哭著喊道,意識剛剛恢復,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你回來了啊。”李晶伸手撫摸著木非的臉蛋,看著那熟悉的呆傻表情,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笑意:“這才是我的木非,一個無可挑剔的好孩子。”
她嘴中溢出血來,掙扎著環臂勾住木非的脖子,仰起頭在木非耳邊輕聲呢喃道:“喂,木非,我喜歡你。你對我是什么意思啊?”
“李晶姐姐!李晶姐姐!”木非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來,“你不要嚇我!李晶姐姐!”
懷中驟然一輕,木非驚恐地看著手臂上的女孩身體漸漸化為點點銀芒,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他沒有來得及說出那句話。
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攤血跡,懷中的姑娘已經徹底消失在了世上。
七天妖見狀大喜,木非體內狂暴的力量瞬間沉寂了下去,到底發生了什么?
“真是天助我也!”曲仲伯忍不住仰天長笑,命令道:“給我抓住他!煉化他體內的帝流漿!”
玄離雙手一招,離炎之火熊熊燃燒,撲向了地上的木非。
大火襲來,蘇柳不禁面色慘白——以神樹現在的力量,根本擋不住這離炎之火的攻擊!
“李晶姐姐!你沒死嗎!”
蘇柳忽聽到木非驚喜地大喊一聲,繼而看到木非朝著自己跑來,將自己一把抱在了懷中。
“你沒死!太好了!”
神智失常了嗎?
蘇柳忍不住嘆了口氣,看著烈焰臨頭,心中想道:“想不到死前還被人認錯了……”
……
“后來呢!”
林小萌和田蓉蓉聽得緊張不已,急切地看著蘇柳。
兩人已經換好衣服,此刻已經出了浴室,坐在了蘇畫的醫館之中。
蘇柳沉默片刻,正要說話,忽聽得窗外響起一個男子聲音——
“后來,自然是道爺我出場了啊!”
林草和蘇畫推門而入,林草嘴里叼著根煙,瞇眼笑道:“后面的故事沒什么好聽的了,我來告訴你們——道爺我神兵天降,大發神威,直接斬殺那七只天妖!”
蘇柳翻了個白眼,小聲道:“別聽他的,他又滿嘴胡話了!”
林草抽著煙,嘆道:“好吧,有一點點差別就是了。先不說這個好了,林小萌、田蓉蓉!”
他看向兩女,目光炯炯。
“前因后果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咱們這就走吧。”
“走?去哪?”林小萌和田蓉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解地看著林草。
“我和方興約好了,要去探查魔島啊。”林草臉上露出招牌式的狐式微笑,道:“所以,咱們得趕緊赴約啊!”
……
此刻,木非家中。
“當時,我神志恍惚中把小柳認作了李晶姐姐。”木非搖頭苦笑,“要不是大草他突然出現,我估計是活不到今天了。”
“林草?”嫦惜和肩吾頓時來了興趣,“他怎么會在那里的?”
木非道:“他說他是下山游歷,剛好路過那個地方……”
想著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木非不禁搖了搖頭——
離炎之火將落未落,忽聽一聲清嘯傳來:“何方妖怪,竟敢傷人!”
但聞龍吟之聲響徹蒼穹,一條巨大炎龍從天而降,一口吞下了漫天的離炎之火。
“天道真火!”
眾天妖大驚,看著這條從天而降的炎龍之魂。
炎龍頭頂上,一個懶洋洋的道士模樣的青年威風凜凜地站著。
木非和蘇柳抬起頭來,不禁一愣。
那個道士威風是夠威風了,只是面容邋遢,頭發凌亂,身上道袍臟兮兮、油膩膩的,像是整個月沒洗過澡一樣。
“看什么看!沒見過這么帥的道士嗎!”
他手持一把赤色長劍,遙指云端之上,喝道:“老遠就看到這里妖氣密布,原來是你們這些妖怪在這害人!”
瞟了眼底下抱著那只九尾白狐的木非一眼,他驚咦一聲:“人妖情未了?小哥兒,小妹,你們是在上演現代版的書生和狐仙的故事嗎?”
見木非和蘇柳不說話,他頓覺好生無趣。他仔細打量了木非片刻,不由得眼珠子一瞪:“純陰之體?不對!小哥兒,你是修行的什么神通?怎么體內精元如此……嚇人?”
看了看木非又看了看天上的七個天妖,道士點頭道:“原來如此,他們是要吃你啊!”
“吃我?”被這道士一打岔,木非瞬間回過神來,眼神重復清明。
“你不是李晶姐姐……”看清了懷里的九尾白狐的樣貌,木非頓時眼眶一紅。
他將蘇柳塞入衣服之中,起身怒視著天上的七天妖。
“是你們害死了她!”
銀輝鼓蕩全身,木非沖向了七天妖。
“好性急的小哥兒!”道士挑眉一笑,“不過我喜歡!林草來助你!”
——想著和林草的初次相遇,木非不由得搖頭嘆息。
“大草和我同戰七天妖,他法術高強,加上有南離劍這把神兵在手,將那些妖怪殺的落花流水。”木非緩緩說道,“那些妖怪見勢不妙退入了妖洞之中,我被怒火沖昏頭腦便緊追而去,大草也跟著來了,哪知道就中了敵人的奸計。”
“大草什么都好,本事高強,心思縝密,就是有時候太過狂妄自大了,容易被激怒。”
“我和他還有蘇柳被困在洞中鏡湖底下,脫身不得。對方畢竟是天妖境的修行者,我和大草都受了不輕的傷……眼看著就要被困死在洞里,我就問大草借來了南離劍……”
說到這里,木非頓了頓,然后道:“南離劍中蘊含妖道修行者最為恐懼的天道真火,可謂沾之不死也殘了,憑借著這把武器,我們設下了個圈套。”
嫦惜和肩吾奇道:“什么圈套?”
“我擁有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所以……”木非平靜地說道,“我把南離劍插在了自己體內。對,就是從天靈蓋直插進右腳腳底,隱在我身體之中,讓他們看不出來。”
“接著我們假裝耗盡力量,勾引那些天妖入套。那赤眼豬妖、金羽孔雀果然按捺不住,沖過來張嘴就咬在了我身上,于是也咬在了南離劍的劍鋒上,當場就被天道真火燒死了。”
木非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嫦惜和肩吾聽得卻是頭皮發麻——把劍從天靈蓋插進身體里?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兇殘手段……
兩只鬼仆異口同聲地道:“你真夠狠的……”
“大草也是這么說的……‘你他媽真他媽牛逼,老子這輩子見過狠人無數,小哥兒你是我見過最狠的那個’,恩,這是他的原話。”
“大草也透支了所有法力,剩下的五只天妖……”木非閉上了眼睛,道:“我無奈之下,只得拼死一搏,爆發出了所有的銀芒之氣,也同時震碎了我體內百脈。”
“所有妖怪都被我殺死了……我也失去了那種神奇的力量……”
“后來是蘇柳帶著我和大草去了蘇畫姐那里,為了救我,好像大草欠了蘇畫姐一大筆錢……大草這么貪財,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就是我的故事了……一個很無趣的故事。”
木非躺倒在了床上。
“我沒想過我還能被救活,當時我傷的極重,聽小二姐她們說是面目全非,身體大半都殘了,差點就是死無全尸那種……”
肩吾忙道:“主人吉人自有天相……”
“是嗎……”木非搖頭苦笑,“我其實當時是不想活了……爸爸和李晶姐姐都因我而死,我還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一晃就是三年了……李晶姐姐要是沒死,現在肯定和我……也不一定,以我的性格,估計還是在裝傻,不敢接受她的愛。”
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可愛的笑臉,木非心中惘然,隱約間那張臉變作了林小萌,又變作了田蓉蓉,甚至還變作了蘇柳。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記憶里的那個姑娘的面容竟是已經模糊了。
他現在只記得那年游戲機房里初次相見,她趾高氣昂地站在收銀臺上,老氣橫秋地叉著腰瞪著自己的模樣了。
……
初二的某一天放學后,木非等不到李晶來教室找他,便去了她的教室。
那是他拒絕了李晶的告白之后的第二天,想必是李晶生他氣了。
“李晶,你這么喜歡那個小木非啊?”
教室里傳來幾個女學生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木非楞在門口,沒有進去。
只聽李晶說道:“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心早在他身上啦。”
一群姑娘的歡呼雀躍聲響起,木非不由得遲疑地后退了一步。
“真好啊真好啊!李晶,你和小綿羊同學的感情真讓人羨慕!”頓了頓,只聽里面有女生小聲道:“可他拒絕了你誒……要是他不喜歡你怎么辦?”
木非停下了腳步,惴惴不安地側耳聽著。
只聽李晶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接著來了一句——
“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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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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