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燕無雙只覺得自已的腦袋里，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同時轟鳴！
他的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不！”
“這不可能?。?！”
燕無雙猛地抬起頭，一雙赤紅的雙眼死死盯向陳平，眼中充滿了求助般的瘋狂，嘶聲道。
“先生！這定是高陽的奸計！他控制了影九，逼他寫下這假情報！是不是？！一定是這樣?。?！”
陳平不語。
他只是接過那絹布，目光迅速掃過。
越看，他的心越是往下沉，臉色越是難看。
他心中清楚，這高陽怕是真的將這生蠔化作了天下難得的美食。
但他卻不能說。
否則，他怕燕無雙一下撐不住。
畢竟為了這一條生物毒計，大燕付出了多少，別人不知，但他心中卻是清楚的。
“陛下，此時切莫自亂陣腳！”
“鐵甲將軍甲殼更硬，形象更猙獰，農戶們恨之入骨，高陽絕無可能故技重施，只要江南仍在掌控，此局便未全敗，我等尚有回旋余……”
一個“地”字尚未出口——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無形的手，掐準了這最致命的一刻，要將他們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碾碎！
“報?。?！”
“陛下，國師，大事不好?。?！”
一名驛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上臺來，他的手中，高舉著一個代表羅網最緊急軍情的赤紅漆封竹筒！
“大乾江南蘇州府，影十一大人密報！?。 ?/p>
什么？
影十一？
燕無雙身體猛地一晃，若非陳平眼疾手快再次扶住，幾乎要當場癱軟在地！
他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甚至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這次。
燕無雙不敢去接。
甚至不敢去看。
陳平的心，也在這一刻，沉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淵。
一日之內。
三封秘報……
鬧呢？
陳平僵硬地伸出手，打開竹筒，抽出里面的絹布。
“稟陛下、國師：”
“江南之計，已破。”
“鐵甲將軍被大乾活閻王賜名‘小龍蝦’，化為麻辣鮮香之美食?！?/p>
“蘇州知府周文康當街設宴，親自掌勺，引來萬人爭食?！?/p>
“屬下親嘗——此物滋味霸道，勾魂攝魄，百姓食之如癡如狂，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今江南農戶，已視其為寶，只怕會爭相捕撈，商賈高價收購?！?/p>
“國師苦心之絕戶陽謀，已付諸東流……”
“——罪該萬死之影十一，泣血頓首，百死莫贖?！?/p>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觀星臺上，只有夜風呼嘯而過，吹動兩人的衣袍，發出獵獵的聲響，如同送葬的旌旗在飄搖。
燕無雙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塑。
他的心中，一片絕望。
先前的野心，先前的自信，先前的帝王霸氣，瞬間全都化作了煙灰。
“先生……”
“你方才說，此局無解？”
“你方才說……除非夏日生冰？”
“可這高陽怕是極有可能真的搞出來了！”
“你告訴朕……現在這算什么，這他媽的到底算什么？！”
“朕的絕戶計，居然成了他高陽的致富經？！”
“朕的蠔山蟲災，成了她武曌的黃金水道？！”
“朕的心血，萬里運籌，到頭來是給他高陽送錢，給他武曌送糧，還順帶幫那活閻王補了腰子？！”
陳平一陣沉默。
他心中清楚，此刻任何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事實勝于一切雄辯。
高陽用一紙食譜，一口鐵鍋，便將他苦心經營數年，視作殺手锏的毒計，輕飄飄地化成了美食，化成了財富，化成了大乾的人心所向！
燕無雙捂著心口，再也忍不住了。
“噗?。。 ?/p>
燕無雙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如同血箭般狂噴而出！
瞬間，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龍袍，也噴到了陳平的頭發上。
“高……陽……！！！”
燕無雙仰天嘶嚎，聲音凄厲絕望，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在寂靜的皇城夜空中遠遠傳開！
“朕與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燕無雙的吼聲未絕，便雙眼翻白，渾身抽搐，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陛下，陛下?。。?！”
“快傳太醫，傳太醫啊?。。?！”
觀星臺上，瞬間亂作一團。
燕國皇宮內的太監宮女們哭喊著涌上，一陣手忙腳亂。
陳平依舊跪在原地，任由溫熱的鮮血從自已額前發梢滴落，滑過臉頰。
他緩緩地，抬起手，看著掌心被自已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然后，他轉頭，看向地上那封被燕無雙吐血染紅、又被慌亂人群踩踏過的高陽親筆信。
信紙污濁，邊緣破損。
但最后那行字，卻依舊清晰可見，甚至因為血跡的浸染，而顯得更加刺目猩紅。
“我大乾胃口好得很，定當——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陳平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他就仿佛能從這行字中，看到那個隔著幾千里，正翹著腿，吃著蠔，笑瞇瞇等著看他反應的活閻王。
良久。
“咔嚓?！?/p>
一聲輕響。
陳平手中那枚代表燕國情報系統羅網最高權限的符節，被他硬生生捏得碎裂。
碎片刺入掌心，鮮血淋漓。
陳平卻渾然未覺。
緩緩地，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是這段時間來的每一個不眠之夜，是每一次的精心推演，是每一步的落子布局……可最終，卻都定格在信末那行囂張跋扈、殺人誅心的字句上。
原來。
從一開始。
他陳平視作畢生得意之作的毒計，在高陽眼中……或許，真的就只是一道送上門來的菜！
夜風更冷了。
大風呼嘯，吹散了觀星臺上的血腥味，卻吹不散那彌漫在每一個大燕宮廷之人心中，那徹骨的寒意與夢魘。
這一夜，三封奏折一齊送入大燕皇宮，大燕皇帝燕無雙，急火攻心，嘔血昏厥，大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