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掉了漆的撥浪鼓，鼓面上畫著一個笑臉娃娃。
還有一個布料已經有些發黃、針腳粗糙的小布老虎。
以及幾顆磨得光滑的石子，一根用紅繩串起來的狼牙。
最后還有……一小撮用錦帕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胎發。
沒有一件，是值錢的東西。
沒有一件，是修真界的寶物。
它們好像就是一堆破爛，也是充滿了歲月的痕跡，卻都只是凡俗孩童的紀念物。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李寒舟看著寶匣里的東西，再看看殷壽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一瞬間就都明白了。
萬水宮主留下的最珍貴的寶物，根本不是什么一步飛躍到青云之上的傳承道統，而是這些承載了他凡俗童年所有記憶的舊物。
這些東西，對于萬水宮主的轉世之身來說，是喚醒前世道果、承接無上修為的唯一鑰匙，其價值無可估量，是真正的“至寶”。
可對于旁人而言……這就是一堆不折不扣的垃圾。
李寒舟抬起頭，看向殷壽，眼神里充滿了復雜。
這位一路上視極品靈器，極品仙寶如糞土的荒村仙皇后裔，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之后……搶到了一盒破爛。
“噗……”李寒舟實在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然而這一聲輕微的異響，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殷壽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臉上寫滿了悲憤與委屈，竟發出一聲類似孩童般的哭嚎。
“我的虛空之眼?。 ?/p>
殷壽一把抓起那個撥浪鼓，用力地搖晃著，發出“咚咚咚”的聲響，仿佛在宣泄著心中的無盡憋屈。
“嘿嘿！我拼死拼活就得了這么個玩意兒？！”
他忽然笑出了聲，顯得更加詭異。
“咚咚咚！”
殷壽一邊搖著撥浪鼓，一邊冷笑著，隨后又抓起那個小布老虎，捏在手里，咬牙切齒。
“草！這玩意兒能干嘛？能砸死大乘期嗎？能擋仙人一擊嗎……萬水宮主！你個老王八！你耍我！”
殷壽將寶匣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扔在地上，嘴里罵罵咧咧，像個輸光了家產的賭徒。
李寒舟默默地看著他發泄，沒有說話。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本以為是至寶，結果是一堆破爛，任誰也得心情郁悶發泄一通
發泄了許久，殷壽似乎也罵累了，他頹然地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散落一地的“破爛”，整個人都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
“嘿嘿，我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道：“我回去怎么跟我姑姑交代啊……我說我用虛空之眼，換回來一個撥浪鼓？”
殷壽仿佛預想到了母老虎發威的場景，頓時便打了個激靈，顫抖道：“她非得把我腿打斷不可……”
李寒舟看著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咳……殷道友，節哀?！?/p>
殷壽緩緩抬起頭，用一種看仇人的目光看著李寒舟。
“你閉嘴！”他看著李寒舟，指著他手指都在顫抖，憤憤道：“你拿了世界之種！你拿了《萬水隨筆》！你拿了天地母精！你才是最大的贏家！”
“我呢？我好像是個最大的傻子！”
殷壽越說越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憤怒使然，他怒道：“不行！你得……”
李寒舟默默地從懷里掏出了攝魂鈴。
“……”殷壽動作瞬間僵住。
他看著李寒舟手里的鈴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剛那股沖天的怨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道友君子動口不動手呀?！?/p>
“你的，就是你的。我殷壽，不是那種奪人所愛的小人。”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幾步，隔著老遠說道：“我就是氣極了，發個牢騷。”
李寒舟看著他這副樣子，也是有些好笑，默默地將攝魂鈴收了回去。
見鈴鐺消失，殷壽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隨即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的“破爛”，又看了看神清氣爽的李寒舟，最終長嘆一聲，仰天躺倒。
“不……”
“殷道友，別哭了?！崩詈凵锨鞍参康馈?/p>
殷壽抬起通紅的眼，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哽咽道：“李道友……我……我虧大了?。 ?/p>
“不虧。”
李寒舟一臉認真地說道。
殷壽愣住了，連哭都忘了：“這還不虧？我六百年才能用一次的虛空之眼，就換了這么一堆……破爛！”
“此言差矣。再說了，”李寒舟話鋒一轉，說道：“你不是還撈了其他寶貝嗎？而且比起這些，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怎么出去。”
這話總算是把殷壽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道：“對，得先出去，總不能一直在這?！?/p>
他連忙爬起來，看著李寒舟，問道：“李道友，你不是說你會煉制那什么……三生門嗎？快?。∥覀儸F在就開始！”
“好?！崩詈埸c了點頭，但隨即又面露為難之色。
“計劃是這樣沒錯，但要打開寶鼎洞天的第三層拿到關鍵材料才行，我的神魂修為目前來說……不太夠?！?/p>
殷壽感受著李寒舟和自己一般強大的神魂，放棄了代勞的念頭。
“那道友就先修煉一下神魂吧?！?/p>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還差不少東西。”李寒舟嘆了口氣，喃喃道：“我雖然有些積累，但要支撐神魂突破，還差了不少蘊養神魂的天材地寶。”
殷壽一聽，也就明白了。
“原來是缺材料啊，這好辦啊！”
殷壽大手一揮，臉上總算恢復了幾分神采，豪氣干云地說道：“不就是神魂寶物嗎？我有！”
說著，他立刻在自己那堆積如山的寶貝里翻找起來。
很快，他便找出幾株通體晶瑩、散發著奇異魂力波動的靈草。
“這是七魂草，能夠極大限度地蘊養修士神魂。道友，你看這個行不行？我這還有好幾株！”
殷壽隨手遞了過來，好似是幾根兒不值錢的野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