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三弟啊！！”

    賈環(huán)猶自在震驚中，之前還一直在為不能得一子嗣而心憂，可轉眼間，恍若做夢般，就已經(jīng)兒女雙全。

    一旁的賈璉卻高興的合不攏嘴，大聲喚道：“三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他是真心高興，卻不只為了賈環(huán)，還為了他自己。

    正愁他外面的私生子沒法子進府，如今賈環(huán)也冒出來一個，不，還是兩個，一對龍鳳胎！

    這下，可謂是三喜臨門！

    他的賈艾，必然也能進府了！

    那黃臉婆，再也別想攔住他的兒子進府！

    賈璉說罷，身后的一眾榮國奴仆們也伶俐的緊，紛紛跪地道喜。

    賈環(huán)身后數(shù)十騎親兵，也齊齊下馬道賀。

    周圍圍觀的百姓里，有不少人都受過賈環(huán)的恩惠。

    別的不說，五城兵馬司的人不再像從前那般對小商小販們敲骨抽髓，就是賈環(huán)的功勞。

    百姓似什么都不懂，愚昧不堪。

    但百姓其實什么都懂。

    此刻，見到這個場景，不少人都壯著膽子，道了聲：“寧侯有子千里歸家，當為美談，可喜可賀！”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就壯了膽氣，紛紛笑著恭賀道：“寧侯大喜！”

    賈環(huán)緩緩將眼神從小賈蒼身上移開，看向眾人，笑著點點頭，道：“諸位有心了。

    今日南市上所有商貨，就由我賈家采買了。

    若有鄉(xiāng)杍需要，可以一成的價買下。

    算是本侯的一點心意。”

    說罷，看了眼后面帶人匆匆趕來的索藍宇一眼。

    具體事，就交給索藍宇等人去辦就好。

    索藍宇竟沒有第一時間理會，他眼睛似釘在了小賈蒼身上一般，一直看著。

    看了好久才挪開，再看向賈環(huán)，已經(jīng)是滿面笑容。

    賈環(huán)沒有多說什么，笑著點點頭。

    而后又對賈璉道：“二哥去接了賈艾，一會兒一并去見老祖宗。”

    賈璉聞言大喜過望，連聲答應后，帶著小廝們轉身就跑。

    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多視兒子重過一切。

    賈璉做夢都想將兒子接回榮國府……

    賈璉去后，賈環(huán)側頭對身后韓大低聲道：“大哥立即去軍機閣，把此事告訴牛伯伯和義父，告訴他們晚些時候，我會帶著兒子去給他們請安。

    另外，我希望軍機閣能以八百里加急傳令天府軍團，軍方在西南清繳土司的行動即刻停止。

    此命令十萬火急，違令者，軍法從事。

    還有，軍機閣派職方司的人去川蜀，著手調(diào)查川地文臣與天府軍團勾結之事。

    這件事，要義父他們一定放在心上，不是好事，也絕不會是小事……

    總之，不管涉及到哪個，都要用當事人的腦袋，給我兒子一個交代。”

    韓大聞言，沉聲一應，又看了眼正收回小白蛇高興的小賈蒼，擠出了抹笑容，難得多說一句：“環(huán)哥兒，小公子是個好樣的。”

    賈環(huán)聞言，仰頭大笑，將懷里臟兮兮的小賈蒼舉高了些，大聲道：“我賈環(huán)的兒子，自然非凡！”

    小賈蒼到底年幼，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的疼愛和力量，忍不住跟著咧嘴笑了起來。

    韓大見之亦是大笑，轉身離去。

    賈環(huán)則對面色帶笑，一雙眼睛癡癡看著賈蒼的董明月道：“走吧，回家。

    放心，咱們也一定會有的！”

    董明月輕輕點點頭，又看了小賈蒼一眼后，隨著大隊人馬朝神京西城策馬狂奔而去……

    而這一刻，賈環(huán)得子的消息，也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震動了整個神京城上層圈子。

    ……

    神京皇城，大明宮，紫宸書房。

    隆正帝細眸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趙師道，問道：“你說什么？”

    一旁處，贏祥也滿臉訝然。

    開什么玩笑？

    趙師道躬身道：“陛下，已經(jīng)確定無誤。

    那位四歲多幼子，的確是寧侯賈環(huán)的兒子。

    當年寧侯在西域被準格爾國師所傷，以致目盲。

    后有太醫(yī)院右院判公孫太醫(yī)之孫女，又苗疆奇人蛇娘一道出手，救好了寧侯雙眼。

    那蛇娘為苗疆圣女，歷代蛇娘，皆為武宗，舉世之內(nèi)，難逢敵手。

    后不知如何與寧侯有染，又悄然離去。

    經(jīng)幾方查證，名喚賈蒼之幼兒，與寧侯幼時模樣無二，可確定無疑。

    另外，賈蒼還有一妹妹，名喚賈芝，為同胞所生。”

    隆正帝聞言，面色古怪之極，怔了半天方道：“那個四歲多的孩子，是怎么一個人走了上千里路，來京尋父的？

    簡直是匪夷所思。”

    趙師道道：“陛下恕罪，此事臣尚未查明。”

    隆正帝擺了擺手，自然不會去怪罪他，轉頭看向贏祥，兩人面面相覷。

    贏祥忽然噗嗤一聲笑出聲，道：“皇上，臣實在無法想象，賈環(huán)那個混小子，當?shù)莻€什么樣子？

    昨天他還愁的不行，生不出孩子回家會被他家太夫人責備……”

    隆正帝想了想那畫面，也哈哈笑出了聲。

    只是笑聲中，到底還是多了幾分莫名的深意。

    榮國一脈，到此又續(xù)上了……

    ……

    榮國府，榮慶堂。

    闔家人都站在了門前游廊下，比昨天的動靜還大，昨日在外游學未歸的賈蘭賈菌今日聞訊都趕了回來。

    眾人焦急期待的候著。

    上一回賈家這般大動靜，還是賈元春歸府省親時。

    但賈元春為貴妃，有皇權的身份加成，當?shù)闷疬@般動靜。

    而賈蒼，一個重孫輩，顯然沒有這個分量。

    不過賈母給出的借口很好，屋里悶，出來透透氣……

    按理說，賈家榮寧二府早有重孫輩的誕生，論重長孫，也該是賈蘭。

    就不該這樣重視一個沒有身份的私生子。

    在話本小說里，這樣的私生子卻是連體面點的奴仆的地位都不如。

    可是，因為賈環(huán)特殊的身份，再加上其遲遲沒有子嗣，賈母才這般鄭重。

    如今賈家滿門富貴，皆系于賈環(huán)一身。

    當年的榮國舊部們，早已將先榮國所有的余蔭，都寄托在了賈環(huán)身上。

    說個不好聽的，如果賈環(huán)忽然出了事，那么曾經(jīng)的榮國余蔭，也就徹底不復存在。

    哪怕這邊過繼到他名下一個，別人認不認都是兩說。

    除非，這個后代是賈環(huán)的親子。

    如此一來，不管是秦梁還是牛繼宗方面，甚至是宮里，縱然賈環(huán)忽然出了意外，也會將恩典垂青到賈環(huán)親子身上。

    賈家門楣便可繼續(xù)得到延續(xù)。

    雖然這樣說，太過冷清刻薄。

    但是，活到賈母這個年歲，經(jīng)歷過那么多浮浮沉沉。

    她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以防萬一……

    賈環(huán)這個孫子，她疼愛則疼愛，可也覺得，著實太不安分了。

    她張羅著幫賈環(huán)娶了那么些老婆小妾，什么樣的都準他迎進門，為的，就是想早日能為賈環(huán)生下一兒半女，她也就放心了。

    原本看之前的情況，以為會極艱難。

    卻沒想到，一夜起來，就發(fā)生了這樣大的變化！

    如今，就看她那個重孫兒，到底是什么樣的……

    “來了來了！三爺和鏈二爺都回來了！”

    忽地，二門處傳來嬤嬤丫鬟們的驚喜聲。

    繼而整個后宅都轟動了，不知多少人想看看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金娃娃！

    沒錯，就是金娃娃！

    往日里都說小吉祥是個有大福氣的，可再有福氣，也比不上如今這位小爺！

    眾人屏住呼吸，靜靜的遠眺著二門處。

    林黛玉、史湘云還有薛寶釵等人的心情，說不盡的復雜……

    “來了！”

    三年過去，賈蘭也已經(jīng)長成了半大小子，和看起來就跳脫好動的賈菌站在一起，愈發(fā)顯得清秀。

    他因為勤練弓箭的緣故，眼尖先看到了賈環(huán)進門。

    然后和賈菌作為晚輩一起迎了上去。

    “給三叔請安！”

    小哥倆正在變嗓子中，跪下后用公鴨嗓子一起拜道。

    賈環(huán)笑著打量了兩人一眼，點點頭笑道：“好，起來吧。”

    兩人也沒啰嗦，站起來后，又躬身給董明月行了一禮后，就齊齊看向賈環(huán)懷里臟兮兮的小賈蒼。

    賈環(huán)也沒解釋什么，在滿府人的注視下，一路走到了游廊下，方才放下賈蒼，柔聲道：“這是老祖宗，是父親的祖母，你要叫太祖母。

    蒼兒，給太祖母請安。”

    賈蒼初一來到這雕梁畫棟，高門深院的大宅門里，又被那樣多的人死死看著，明顯緊張的很，畢竟才四歲，在苗寨又沒經(jīng)過這些，一時間漲紅了臉，不知該怎么做。

    眼睛里，很是驚慌，無助的看向賈環(huán)。

    賈環(huán)輕輕一笑，跪在地上，對賈蒼道：“來，跟爹爹學……”

    賈蒼這才跪了下去，已成布條的褲腿散開，露出一條黑乎乎的小細腿，跪在了青石板上。

    賈環(huán)再叩頭，口中道：“給老祖宗請安。”

    賈蒼見之，抿了抿嘴后，稚嫩的聲音學道：“給老祖宗請安！”

    賈母目光復雜的看著這個小叫花子，目光最終還是化為了憐惜，道：“可憐見的，快起來吧！

    先讓人帶去洗涮一番，再找?guī)咨硇乱律褤Q上。

    那般金貴的孩子，委屈了……”

    賈環(huán)聞言一笑，將賈蒼扶起，又對賈政拜下，道：“這是爹爹的爹爹，是你的祖父，蒼兒，給祖父請安。”

    這回賈蒼就知道了，跪下稚聲道：“給祖父請安。”

    賈政歡喜的笑道：“好好，安！好孩子……”

    賈環(huán)又道：“這位是祖母。”

    賈蒼再拜道：“給祖母請安。”

    趙姨娘心里真真不知是什么感受，怎么都覺得突兀別扭，強笑了兩聲，道：“好，安。”

    說罷，又拉過蔫兒了吧唧的賈玫，道：“這是你四叔。”

    賈蒼看向賈環(huán)，賈環(huán)笑道：“這個不用拜，他雖輩分比你長，年紀未必有你大，還是個二不愣子。

    多咱他有了長輩的樣子，你多咱再給他行禮。”

    賈蒼小孩子心性，本也不想給差不多大的賈玫行禮，聽他爹站他，頓時咧嘴笑了起來。

    不過看到趙姨娘臉一沉，登時又合上了嘴，拘謹起來。

    賈環(huán)呵呵一聲，對趙姨娘道：“娘，這是你親孫子。”

    趙姨娘雖然混不吝，總愛罵賈環(huán)兩句。

    可這回賈環(huán)回來，她分明感覺到哪里不同了。

    這一會兒，賈環(huán)的氣度，就讓她口里那些罵人的話，無論如何都罵不出來。

    一旁處，賈母看到這一幕，心里海松了口氣。

    如果說她這輩子有什么事是最放不下的，害怕死后趙姨娘仗著賈環(huán)的勢，在兩府里作妖，攪和的雞犬不寧，可以排名前三甲。

    她原最害怕賈環(huán)一味的愚孝順從，如今看來，出去這一趟，還真是好事。

    又或許，是為父則強。

    真的長大了……

    賈母對李紈道：“你是這孩子的大伯娘，你帶他下去吧，找?guī)咨硖m哥兒當年沒穿過的。

    往后，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一家人。”

    又對薛姨媽笑道：“初一看這孩子，似不大像賈環(huán)。

    可如今越看，眉眼間就越像。

    只是這孩子看著老實，沒他爹的彎彎繞繞。

    只盼日后不會被人欺負了去，聽說今兒在南市上，就被人欺負了……”

    薛姨媽也是一輩子在內(nèi)宅里經(jīng)營手段的，聽到這話心里就覺得別扭。

    她自然能聽出賈母這番話對她說是什么意思，只是她真真覺得撞天屈！

    她是一心盼著薛寶釵能為賈環(huán)生下長子，可并不代表她會害賈環(huán)其她的長子……

    只看賈環(huán)方才和趙姨娘都硬碰了下，哪個腦子里灌了黃湯的才敢對這個孩子不好。

    心里如此算著，薛姨媽面上卻笑的極盛，道：“再不會，有環(huán)哥兒照看著，這孩子日后定然會順風順水，長命富貴！”

    賈母笑了笑，道：“我看著也是……老天爺，都不知道他這么點子小人，是如何從南疆跑到都中來的。”

    一邊擺手讓李紈帶著賈蒼下去洗漱換衣裳，賈母一邊對人道：“不過說起來，還真是隨了他老子。

    環(huán)哥兒當年不也是十來歲，就一個人跑到萬里之外的西域去了？”

    眾人聞言一想，頓覺得有理，還真是這么一回事。

    李紈笑著上前要帶小叫花賈蒼下去洗漱，賈蒼有些不安的抓著賈環(huán)的手不放，時不時的看一眼賈環(huán)。

    賈環(huán)笑道：“這是大伯娘，人極好。你隨他去吧，你為了救你娘和妹妹，敢一個人從南疆苗寨跑到都中，還不敢和你大伯娘去洗個澡？”

    賈蒼繃著臉，大聲道：“我敢！”不過隨即又弱下語氣喚了聲：“爹……”

    賈環(huán)笑著“誒”了聲，應道：“怎么了？”

    賈蒼眼睛忽然又有些紅了，看了看周圍從未見過的奢華，抿了抿嘴，道：“我想娘和芝兒妹妹了，你多咱去救她們？”

    賈環(huán)笑了笑，道：“等你洗好澡，吃了飯，睡一覺后，咱們就去接你娘和妹妹回家。”

    賈蒼聞言，眼睛一亮，大聲道：“爹，我不用洗澡睡覺，咱們現(xiàn)在就走吧！”

    賈環(huán)撫了撫他的小腦瓜，笑道：“放心，爹早就派人去了苗寨，讓那些壞人們都住手。

    等你洗干凈了休息好了，咱們再一起去。不然你娘看到你這幅模樣，豈不傷心？”

    賈蒼抓了抓腦袋，不大明白，道：“娘會傷心？不會吧，她只會生氣揍我！爹，娘揍我……你攔不攔她？”

    賈環(huán)哈哈一笑，道：“攔！日后誰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要他的腦袋。”

    賈蒼唬了一跳，道：“那可不行，爹你不能要娘的腦袋……爹，你可能打不過娘，娘很厲害的，是最厲害的！

    還有白龍，也極厲害！”

    “哈哈哈！”

    賈環(huán)揉了揉賈蒼的小腦瓜，道：“好，我知道了，快去吧。”

    賈蒼這才隨著李紈，一步步出了賈母院。

    賈環(huán)一直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環(huán)哥兒……”

    賈母忽然喚醒了賈環(huán)，賈環(huán)回過頭，就聽賈母笑道：“蒼兒……他說的妹妹是……”

    賈環(huán)沒開口，一旁的賈璉搶答道：“老太太，天大的福氣！三弟生的可不只是蒼兒，還有一個女孩子，是龍鳳胎！”

    “哎呀！”

    滿庭院人紛紛驚呼一聲，賈母亦是眼睛一亮，看著賈環(huán)急問道：“果真？”

    賈環(huán)笑的合不攏嘴，點點頭，道：“果真，老祖宗，蛇娘生的是對雙棒兒！”

    這下落實后，闔家人都高興起來。

    賈環(huán)后宅到底與世俗豪門后宅不同，少了太多陰私算計。

    在看到單純勇敢的小賈蒼后，之前眾女心里那些復雜，便不翼而飛了，剩下的唯有喜歡。

    如今再得知，賈蒼還有一個雙胞妹妹時，眾人有的便只有驚喜！

    賈母今日心情似特別好，鴛鴦從里面安排人搬出來一個大靠椅，鋪上了猩猩紅氈子和錦被，她歪在上面，有些好奇道：“這個蒼兒，怎么會一個人跑到都中來？

    莫說他那么點子年紀，就是一個人大人，空著一雙手也不容易行這千里路啊。”

    賈環(huán)道：“回來時我也問了他……

    朝廷正西南行土改歸流政策，清繳一切不順王化的土司和苗寨。

    我也是大意了……

    總之，有人圍了蛇娘所在的寨子。

    蛇娘雖然武功蓋世，可也敵不過萬千大軍。

    縱然能殺的了將軍，也沒法保護千百苗民的周全。

    所以只能困守。

    寨子里的人實在沒法子了，就想到了都中咱們這條線，想死馬當作活馬醫(yī)。

    可也不知蛇娘是怎么想的，死活不許。

    有人說了些難聽的話，蒼兒年雖小，但極有志氣。

    就一個人跑了出來，尋我這個從未見過的爹爹去保護他娘親。

    至于他怎么來的……

    呵，蛇娘身邊有一條快化龍的白蛇，生了兩個孩子。

    一個給了芝兒，一個給了蒼兒。

    那白蛇通靈，一路上會尋些野果子，或是捉條野魚什么的，一孩子一蛇一起打個牙祭。

    這一路吃了不知多少苦，風吹雨淋，才到了京中。

    可惜長安太大，他尋我了一夜也沒頭緒，就去了南市找吃的。

    這才正巧遇到了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