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手心里的，是一撮灰土。



    他笑道：“魔皇逃出去時，我在他落腳之處搜集的。小白不同于獵犬，它對土味更靈敏。有了這一撮土，它就能追個八.九不離十。”



    賈環(huán)大喜道：“好，等抓到老賊后，給你記大功！”



    天涯笑道：“多謝爵爺，不過，這次功勞已經太大了，下官做夢都沒想過，為禍江湖數(shù)百載的白蓮和明教，就這樣元氣大傷，近乎全滅?！?br />


    賈環(huán)呵呵一笑，道：“運氣而已?！?br />


    確實是運氣。



    作為地下組織，無論是明教還是白蓮教，除了在隱秘偏僻的老巢外，很少會像今天這般，召集教內大部分好手。



    而且為了隱秘和不走漏風聲，這次的確是純高層聚會，連放哨的嘍嘍沒有一個。



    這么強的力量，誰都沒想過會出現(xiàn)驚天變故，而后被人一鍋端。



    最大的巧合，就是魔皇的身體出了問題。



    否則的話，今日烏遠和啞婆婆都會有危險。



    魔皇一逃，明教群龍無首，又有一個霸主級的武宗高手在側，他們哪里有心與薩風等結陣老兵對陣。



    幾番巧合下，才讓賈環(huán)一番人等取得了如此“羞煞人”的戰(zhàn)果。



    羞煞何人？



    自然是黑冰臺的頭頭腦腦們……



    不過，好在黑冰臺也在此役中出了大力，所以，天涯才說這次功勞已經夠大的了。



    即使主要功勞會由賈環(huán)及隱藏幕后指揮的朱雀王炎分潤了，只給他留一些湯湯水水。



    可作為主要參與人之一，說不定，他還會收獲一個世爵……



    讓小白鼠仔細的嗅了嗅手中的灰土后，小白鼠非常人性的打了個噴嚏，而后“吱吱吱”的叫了幾聲，天涯面露笑容，對賈環(huán)點了點頭，道：“它知道魔皇在哪兒了。”



    賈環(huán)亦是大喜，道：“走！”



    天涯將小白鼠放下后。小白鼠邁著四條小短腿，徑自朝前跑開，眾人緊隨其后。



    眾人身后不遠處，江春面色極為難看的走了出來。身后只一老仆隨行，老仆抬頭看了眼賈環(huán)等人消失的背影后，語氣擔憂道：“老爺，他們會不會真的……”



    江春冷哼了聲，道：“怕什么？別說他們找不到。就算真的找到了，又與我等何干？那里不過是一廢棄之地，老夫并不知情。江園如此之大，不聲不響進來一二行竊蟊賊，不正常的很嗎？”



    “就怕那人會亂說……”



    老仆不無擔心道。



    江春冷笑了聲，道：“他的獨子和二孫就在揚州討生活，除了我外，再無人知道他的身份。哼，他就算自己慘死，也絕不會出賣于我。他還指望老夫能庇佑他的后人。否則的話，一旦消息曝光，以他遍布天下的仇家，他的兒孫能活過三天，都算他們上輩子積德了。”



    老仆聞言，頓時松了口氣，不過，沒等他一口氣松完，園中忽然想起一陣廝殺呼喊厲嘯聲。



    老仆心又陡然提起，抬頭看了看天。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烏云散去，露出一彎弦月。



    只是。不知為何，老仆總覺得月色如血……



    ……



    “環(huán)郎，你回來了？”



    “哼！”



    賈環(huán)回到揚州鹽政衙門時，已經快要天明了……



    不過，他還是先去了原先啞婆婆的客房，要看看董明月的傷勢。



    想起董明月臉上的血肉模糊。賈環(huán)就忍不住心痛。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間內除了董明月、啞婆婆和王太醫(yī)外，連林黛玉和紫鵑居然也在。



    聽到了董明月的呼喚，林黛玉一雙碧波甘泉般的眼眸凝了凝，低聲哼了出來。



    “林姐姐也來了？”



    賈環(huán)有些詫異的笑著先和林黛玉打了個招呼。



    林黛玉瞪著賈環(huán)，道：“奇了，這是我家，我為何不能來？”



    賈環(huán)點點頭，笑道：“對，是我說差了?？瓤取?br />


    話沒說完，就虛弱的咳了起來。



    咳不要緊，關鍵是，嘴角竟然溢出一抹刺目的殷紅……



    “??！”



    林黛玉雖然在使小性兒，可眼睛卻一直在關注著賈環(huán)，看到賈環(huán)嘴角的血跡后，驚呼了聲，就快步走上前去，急道：“環(huán)兒，你怎么了？你這是怎么了？”



    賈環(huán)有些無力的用袖角擦去嘴角的血，低頭看了看，然后笑道：“沒事，今兒和幾個混幫派的小混混過了幾招兒，沒留意，被人揍了，真丟人……不過不要緊，就一點小傷而已?！?br />


    林黛玉眼中淚花浮現(xiàn)，看著賈環(huán)道：“你不要騙我，你從來都沒這么虛弱過。你還流血了……”



    賈環(huán)盡管很無力，可還是哼哼笑道：“誰……誰虛弱了？我不知道有多結實！不是跟林姐姐吹，從今兒起，在江湖上，我玉面小飛龍的名號算是徹底打響了。哎喲喂，小弟我也是愁啊！就怕那些慕名而來的女俠太多，小弟我怕是要招架不住了……嘿嘿嘿！”



    “呸！”



    林黛玉又心疼又生氣，拿出繡帕替他擦去嘴角未凈的血漬，嗔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你……”



    賈環(huán)沒等她再教訓，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一股刺鼻的汗血交加的熏味兒堵住了林黛玉的嘴，可是往常想都不敢想的惡心味道，此刻卻似乎并非那么難以承受。



    甚至……甚至林黛玉覺得自己隱隱有些喜歡這種新奇刺激的味道。



    不過沒等她多想，就聽賈環(huán)輕聲道：“夜太深了，林姐姐快回去休息吧，熬夜對你的身子骨不好……”



    林黛玉聞言，從賈環(huán)的懷里掙出，她凝眸看著賈環(huán)，又看了眼無力躺在床上，面上覆蓋染血白紗的董明月，而后低頭道：“那我先回去了?！?br />


    賈環(huán)點點頭，對紫鵑道：“照顧好林姐姐?！?br />


    紫鵑眼神復雜的看了眼賈環(huán)，輕聲應道：“奴婢知道。”



    林黛玉又回頭看了眼一臉倦憊笑容的賈環(huán)后，帶著紫鵑轉身離去。



    “王太醫(yī)。我夫人身體可還安康？可有什么暗疾？”



    帶林黛玉離去后，賈環(huán)給了董明月一個“寬心”的眼神后，看向王太醫(yī)，問道。



    一直垂著眼簾做泥人。保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王太醫(yī)聞言后，頓時啟動復活模式。



    雖然他不知賈環(huán)何時娶了個內勁深厚的女俠當爵夫人，可擁有一個職業(yè)致死率相當高的職業(yè)，王太醫(yī)非常識趣的沒有好奇。



    他老老實實回答道：“回爵爺。爵夫人雖然深受重創(chuàng)，但其體內內勁雄厚，更有一奇異的內勁圈脈，可主動化解體內侵蝕的外力，恢復速度很快，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康復。



    只是……爵夫人臉上的傷……”



    王太醫(yī)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辭。



    沒辦法，作為一名光榮的太醫(yī)，除了高明的醫(yī)術外，還必須得會和貴人說話。



    不然的話，活到老的概率著實不高。



    “下官會竭盡全力醫(yī)治。只是……人力畢竟有時盡，爵爺，在下能力有限，短時間內，怕是不能完全恢復以前的樣子……”



    “最好能做到什么效果？”



    “會留下幾道淡淡的疤痕。”



    “……”



    賈環(huán)微微沉默了下，而后在啞婆婆、董明月還有王太醫(yī)的注目下，才笑道：“上天是殘忍的，也是好妒的，她嫉妒我夫人的絕世容顏，所以才想在上面添一點點綴。



    卻不知。這樣反而會使她在我心中更加美好……



    麻煩你了王太醫(yī)，之后的治療還要你多多用心?！?br />


    王太醫(yī)眼中閃過一抹欣賞，他出入豪門無數(shù)，見過不知多少后宅的寵辱得失。



    有太多人間美色甚至絕色。因為失寵郁郁寡歡，而后身患重病找他醫(yī)治，最終心病難醫(yī)逝去，令人扼腕心痛。



    像董明月這般，美好的面容上添了幾道可怖的傷疤，若是在尋常貴家豪門中。通常都會視為不祥之態(tài)，而后被圈養(yǎng)起來，難再見人，用不了多久也就凋零了。



    賈環(huán)貼心寬慰的話，讓王太醫(yī)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卻是欣慰。



    因為至少他幫助的，不是冷血無情之人。



    王太醫(yī)躬身道：“不敢，這是在下的職責。若爵爺無事，那下官就先退下了，明日再來用藥。”



    賈環(huán)笑道：“幾番勞煩太醫(yī)，著實不好意思。這里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王太醫(yī)務必收下?！?br />


    王太醫(yī)看了眼賈環(huán)手中的大龍銀票，以及銀票上觸目的數(shù)字，眼角微微抽動了下，不過最終還是搖搖頭，婉拒道：“承蒙爵爺厚愛，只是下官著實不能收。太醫(yī)院有太醫(yī)院的規(guī)矩，而且下官只是盡本分而已……”



    話至此，見賈環(huán)面色不悅，執(zhí)意要他收下，王太醫(yī)苦笑道：“還望爵爺體諒下官的難處……若爵爺執(zhí)意相送，不若就送一桌東來順的鍋子吧，家里老太太著實喜歡東來順的高湯?！?br />


    賈環(huán)哈哈一笑，不再強求，道：“這有何難？日后只要老太太想用，王太醫(yī)只管派人去取就是。”



    王太醫(yī)聞言一笑，道了聲謝后，就躬身退下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遠，但亦不會太近。



    這才是最適合的相處之道。



    賈環(huán)雖然看破，但卻也沒有太在意。



    交朋友，也要講一個兩情相悅，一頭熱是要不得的。



    待王太醫(yī)走后，賈環(huán)走到床邊坐下，握著董明月的手，笑道：“你安心養(yǎng)傷吧，姬無夜死了，咳，敢傷我老婆，我一定要他的腦袋。”



    董明月眼角淚光浮現(xiàn)，反手握著賈環(huán)的手，道：“你受傷了？”



    賈環(huán)笑道：“沒事，從武之人，受傷還不是常事？姬無夜逃生無路，就破罐子破摔，要和我們同歸于盡，大家多少都受了不輕的傷，我還算是好的。”



    董明月聞言，點點頭，又過了片刻后，才難過道：“環(huán)郎，都怪我愚蠢，沒有聽進你的話，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我是不是很沒用？杜叔叔和齊叔叔都死了，白蓮教也……環(huán)郎，我的心好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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