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丫鬟小吉祥的話，賈環(huán)有些無語的抽了抽嘴角。



    娘的，原來他還真是個狗不理的玩意兒……



    只要不礙人眼就能隨意折騰，不過這樣也好。



    “小吉祥，你說說，寶二爺憑啥那樣得寵？賈蘭呢？”



    其實這也賈環(huán)一直疑惑的問題。



    賈蘭可是榮國府這邊第四代長孫的第一人，就賈政這一支來說，是正兒八經(jīng)的長子長孫。



    而且年幼失父，可憐見的……



    所以按理說，賈蘭才更應(yīng)該受寵才是。



    “咦？三爺，你不是什么都記不得了嗎？怎么還記得蘭哥？”



    小吉祥圓溜溜的大眼睛睜的溜圓，眼睛里滿滿是懷疑的神色，毛毛蟲一樣的眉毛也扭動著，似乎在審問敵特分子一般。



    賈環(huán)好笑的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下，道：“我聽你說著說著，腦子里就蹦出來點以前的東西。怎么，你不高興啊？”



    小吉祥才不怕被扣帽子，皺了皺小鼻子道：“你不記得老太太和老爺，偏偏記得蘭哥兒。不過，賈府里你確實是和蘭哥兒最要好了。至于寶二爺……三爺，你還是不要和他比了。寶二爺口中銜玉而生，是賈府最大的祥瑞。老太太和太太本來就信菩薩，遇到這樣的事，哪有不當(dāng)成命根子的道理。賈府里誰能和他比？三爺，你還是甭自己找不痛快了。”



    小吉祥人小鬼大的搖搖頭，嘆了口氣。



    賈環(huán)一邊進屋，一邊哈哈大笑道：“不比就不比，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說了，三爺我人緣也不差啊，蘭哥兒那小家伙就愿意跟我玩兒。”



    小吉祥否定：“不是蘭哥兒愿意跟你玩，是你老去找蘭哥玩。府里年紀(jì)差不多的男孩子，只有你和蘭哥兒了。蘭哥兒也沒多余的選擇……”



    賈環(huán)額頭上隱隱幾條黑線，一屁股坐在窗邊妝奩前的小凳上，喝道：“快閉嘴，趕緊給本大爺梳頭！”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轉(zhuǎn)移到面前的那面小鏡子上面，不是傳說中的銅鏡，而是玻璃水銀的，不過是鑲嵌在精致雕刻的銅花框架內(nèi)。



    這些都是細(xì)枝末節(jié)，重點在于……



    “小吉祥，三爺我怎么就這么帥？”



    賈環(huán)用近乎陶醉的語氣說道。



    小吉祥簡直震驚了，道：“三爺，你說……你怎么這么衰？”



    賈環(huán)快哭了，難道這個年代，帥還只是個軍旅名字，不是形容詞？



    賈環(huán)有氣無力道：“我的意思是說，三爺我怎么這么俊朗不凡，怎么這么靚仔無雙……”



    “噗嗤！”



    賈環(huán)的話沒說完，門簾后便傳來一道噴笑聲。



    等賈環(huán)和小吉祥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容顏俏麗的年輕姑娘掀開門簾進來，嘴角掛著一抹善意的嘲笑，目光柔和，眼眸彎彎，看著賈環(huán)輕輕點了點頭。



    “平兒姐姐！三爺，這是**奶身邊的平兒姐姐！平兒姐姐可好啦，是對我們最好的姐姐哩！”



    小吉祥看見來人后，先是小腿一蹦老高，小圓臉上也堆滿了笑容，朝平兒方向跑了兩步后，又反身折了回來，拉著賈環(huán)的胳膊介紹道。



    她的這番舉動，讓賈環(huán)心里一暖，平兒姑娘也是莞爾一笑。



    “環(huán)哥兒，你真不認(rèn)識我了？”



    平兒的聲音與鳳姐的聲音是兩個方向，王熙鳳的聲音里是充滿了力量的底氣的，而且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平兒的聲音雖然也不嗲，但音質(zhì)的本色里卻是柔情似水，溫和暖心。



    賈環(huán)很喜歡，而且，在他的印象里，紅樓中平兒一直是一個很善良的角色。



    “平兒姐姐，我現(xiàn)在認(rèn)識你了。”



    賈環(huán)一雙清澈的眼睛大方的看著平兒，認(rèn)真的說道。



    只這一眼，平兒就相信，這個賈環(huán)確實是不一樣了。



    要是以前，賈環(huán)哪里敢用這種眼神看人。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可看人時的眼睛左躲右閃的，目光也不正。



    就算原本長的還不錯，可偷偷摸摸的感覺讓人覺得猥瑣不堪，再加上手腳不怎么干凈……實在難以讓人喜歡。



    現(xiàn)在不同了，這樣清正大方的神態(tài)，才是一個好孩子應(yīng)該擁有的。



    清澈的眼睛再配上清秀俊朗的面孔，真心讓人喜歡。



    平兒走了過來，將手里的一個小紙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伸手撫上了賈環(huán)的頭，笑道：“前兒個**奶本來是要過來看你的，不過清虛觀的張真人來看過你后對老太太說，你這病要靜養(yǎng)，最好不要讓人帶了冷風(fēng)生氣沖了你，大家這才罷了。



    還好，沒兩天你就好了，我們也都放心了。雖然記不得前事，也不打緊，你那么小，也沒多少事，再慢慢記就好。



    我瞧著，你這一病是福不是禍哩，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就是太瘦了，**奶讓我?guī)Я藥變珊脜ⅲ仡^讓趙姨娘吩咐小鵲給你熬些參粥補補，少吃些零嘴子就好了。”



    賈環(huán)呵呵笑著點點頭，道：“謝謝平兒姐姐，也謝謝**奶。”



    “呵！環(huán)哥兒，你可不能叫她**奶，你要叫二嫂子，或者叫鳳姐姐也行，你也是咱們府里正經(jīng)的主子呢。”



    平兒笑呵呵的道。



    賈環(huán)看著笑顏如花的平兒，心里有些惋惜，多好的一姑娘，怎么就一腦袋瓜子的半封建半奴隸思想呢。不過，額喜歡……



    “平兒姐姐，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賈環(huán)很無恥的裝嫩賣萌道。



    平兒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十五六的女孩兒而已，只是跟著王熙鳳陪嫁到賈府后，經(jīng)歷了不少事，看起來成熟的多。



    她撫在賈環(huán)頭上的手就沒拿開過，聽到賈環(huán)的話后，手下揉了揉，道：“問吧。”



    賈環(huán)道：“平兒姐姐，我雖然對以前的事基本上都記不清了，可隱約還記得一些朝代，有唐、宋、元、明，咱們現(xiàn)在是哪朝哪代？”



    平兒聞言，很是詫異的看著賈環(huán)，撫在他頭上的手也收了回來，道：“環(huán)哥兒，你問這個做什么？”



    賈環(huán)笑的很燦爛，道：“就是忽然想知道。”



    平兒看他的眼神還是有些奇怪，不過終究還是開口解惑道：“唐宋元明之后，自然就是我們現(xiàn)在的大秦了。”



    ……



    “真的？”



    一間不大的耳房內(nèi)，一個雍容的婦人斜倚在炕邊的錦被上，微微訝然的看著站在一旁的年輕女子，問道。



    這年輕女子便是賈環(huán)先前遇到的王熙鳳，而這婦人，自然就是賈府里最有分量的女人之一，王夫人了。



    這王夫人容貌并不怎么出眾，頂多也就是一個中人之姿，不過眉眼間的神色很和善，手中甚至還捻著一串碧玉念珠，怎么看都是心善慈悲之輩。



    但是在她面前，王熙鳳卻半點都不敢造次，認(rèn)真回答道：“照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完全變了個人一樣，居然敢和我打招呼了！”



    王夫人聞言眉頭皺了皺，猶疑了下，道：“你覺得，是變好了，還是差了？”



    王熙鳳聞言面色微變，卻不敢亂言，她知道這里面蘊含的意思，搖搖頭道：“不好說，現(xiàn)在還看不清。不過以我看，擱在趙姨娘身邊，再好的人也好不了。太太若是覺得老三還有的教，可以放在身邊親自教導(dǎo)一二，也算是他的福氣。”



    王夫人聞言，眼神淡淡的掃了王熙鳳一眼，不沾煙火道：“我連寶玉都沒帶在身邊，哪有這個心思帶他。還是擱在那邊吧……罷了，也該去老太太那邊了，一起去看看吧。”



    不親眼確認(rèn)一下，終究難放心。



    ……



    “啥玩意兒，大秦？秦始皇的秦還是清白的清？”



    賈環(huán)差點沒跳起來，心里狂呼不可能啊，要是在“我大清”，可是留頭不留發(fā)啊。可是大秦的話，就更不可能了。



    《紅樓夢》里唐、宋、元、明的人物都有提到過的。



    “是秦始皇的秦，不過和那個秦沒多大關(guān)系。也有點關(guān)系，說是始皇帝的后人……哎呀，環(huán)哥兒，你問我這些，我哪里說的清。你現(xiàn)在也好了，再休息兩天就可以進學(xué)了，到了學(xué)里好好跟夫子請教就是，何苦為難我作甚？”



    平兒有些羞惱的屈指在賈環(huán)的額前輕輕的敲了下，嗔怒道。



    小吉祥在一旁嘻嘻笑。



    賈環(huán)自己也拍了拍腦門，笑了笑，然后對小吉祥道：“快給我弄，還要去給老太太和太太請安。”



    小吉祥的手小，抓起頭發(fā)都抓不攏，平兒在旁邊看的有趣，就上前幫忙，接過手道：“趙姨娘呢？”



    賈環(huán)道：“聽小吉祥說，我娘一大早就去還愿了。呵呵，馬道婆……”



    聽到賈環(huán)的話，平兒手微微一頓，然后聲音有些嚴(yán)肅的對賈環(huán)道：“環(huán)哥兒，私下里沒有外人的時候，你稱呼趙姨娘為娘沒有關(guān)系。可是在人前，你得稱她為姨娘。尤其是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半點岔子都不能出。”



    賈環(huán)聞言一怔，意外道：“我管我生母叫……姨娘？！”



    平兒看著鏡子里賈環(huán)的眼睛道：“環(huán)哥兒，就是姨娘，也只能是姨娘，這就是禮。依照禮法，你的娘只能是太太。日后你進學(xué)出息了，做了高官，得了誥命，也只能給太太。咱們這樣的人家，禮法大于天，半點都逾越不得的。知禮，甚至要比有出息還要重要。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