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找事的客人怒目圓睜。
“你這毛都沒長齊的！我花錢，你辦事，聽不懂啊！老子讓你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就這么寫！嘰嘰歪歪個什么勁兒！”
小童一張臉面黃肌瘦，手抓著筆，義正言辭。
“不行就是不行！那是軍中歌！是同袍所用，你和你的小娼婦算什么東西！你們不配！”
那客人氣得咬牙切齒，“小娼婦？你！你罵誰！小小年紀，不學好，老子打死你！”
“打死我，你們也是奸夫淫婦！你有妻，還要求娶妓女，你枉為大丈夫！去做太監吧！去了勢才好！免得一生生一窩！”
一生生一窩的，是豬狗！
“小畜生！你嘴巴真毒啊你！”那客人氣得臉色發青，想動手，耳朵被人揪了起來，“誰！誰敢打老子……”
結果回頭一看，是他妻子。
“老娘供你吃，供你入城科考，你給老娘找女人？！”
說著對那小童笑吟吟地感激：“多謝你啊，小先生，要不是你偷摸告訴我，我還不知道這人狼心狗肺！”
小童一本正經地拱手行禮：“不客氣！懲惡揚善，匹夫有責！”
那客人被揪走后，又一客人拿著信找來。
啪！
客人把信一拍。
“老家的妻子產女，我取了個名兒，讓你寫信告知，結果，你寫的什么！我原本取的‘引弟’，你居然給我改成了‘婼子’，老家的先生說，這是女若子，你是要我絕后啊！今日我就要掀翻你的攤，免得你再害人！！！”
小童躲開男人的拳頭，哼哧道。
“我沒錯！”
“還嘴硬？”
“女子怎就不若男？你這樣輕賤女子，就是輕賤我娘！”
那客人氣懵了。
“關你娘什么事！”
小童直接挑上板凳，一頓罵。
“我娘是女人，你輕賤女人，可不就是輕賤我娘，不止我娘，你還輕賤你老母！這是不孝！
“你是屠戶，好養母豬，總說公豬只能拿來引種，怎么如今養了女兒就不高興了！你對不起你的職分，這是不義！
“豬要母，人卻要公，到底錯的是誰！！”
小童一番言論，令那客人呆住了。
后者傻站著半天，眼珠子都瞪直了——這小子，好像說的沒錯。
母豬可比公豬好，怎么這女人就不如男人了？
周圍一圈人哈哈大笑，所謂旁觀者清，便是如此了。
這小童有本事，能把幾個大人說得啞口無言。
人群中，鳳九顏也瞧得出神，隱六提醒。
“公子，我們該進城了。”
怕是皇上都等急了。
鳳九顏吩咐隱六，“去問問那孩子，家住何處，怎弄得這副模樣。”
小小年紀就出來擺攤，想必家中日子不好過。
如此才思敏捷，淪落至此，實在可惜。
不多時，隱六回來了。
他低聲道，“娘娘，是七夕那晚被抓的小童生，他爹早逝，母親重病臥床，平日里被叔叔一家接濟。”
鳳九顏鎖著眉，有些意外。
小童生名叫“張珣”，名兒是他自已取的，原名叫張狗蛋。
他這會兒就要收攤了，鳳九顏想問他什么，他急聲道。
“去去去！要寫信，明兒再來！我急著去買藥呢！”
他身板兒小，扛著那懸掛布條的竹竿，快步如飛。
鳳九顏望著那小子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長。
罵人功夫這般狠。
若能將這本事用在罵陣上……很好！
她正思索。
這時，后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