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賬目您再過一眼。”
肖飛那張天生喜感的胖臉皺成了苦瓜,像是便秘了半個月,他指著光幕上的一串零,聲音都在發顫。
“阿四那邊,這個月的流水又翻了一倍,我賬戶上的零,眼睛都快數花了。”
“再這么下去,我真怕聯合政府的稅務部門,半夜摸過來給我套麻袋。”
江林靠在指揮官座椅上,雙眼緊閉。
他的精神力如一張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屠宰場。
每一臺引擎的震動,每一個異能者體內奔涌的能量,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這種絕對的掌控感,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片刻的舒緩。
“錢是死水,囤在家里只會發臭。”
他眼皮都未曾抬起,
“讓阿四加快動作,把那些數字,變成我們需要的東西。”
“武器、情報、稀有材料,只要能買到,就不用在乎價錢。”
“另外,通知薩恩,從新兵里,再挑五十個‘好苗子’出來。”
“又挑?!”
肖飛怪叫一聲,
“隊長,咱們現在養著快三百號人了!個個都是能打能殺的狠角色,再擴充下去,屠宰場真要被撐爆了!”
“人,永遠不嫌多。”
江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反駁的重量。
話音剛落。
“砰——!”
主控室的合金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陳哥站在門口,魁梧的身軀竟在微微發抖。
他那張平日里沉穩如山巖的臉,此刻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他的眼睛死死釘在主控室中央那塊最大的光幕上,眼球布滿血絲,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光幕上,正播放著C區聯合政府的官方新聞。
畫面是一片被烈焰籠罩的山區,赤紅色的土地上,連空氣都在高溫下扭曲。
一道身影在火海中閃轉騰挪。
那是一個女人,她身手矯健,手中揮舞著一條冰藍色的長鞭,每一次抽擊,都在熾熱的大地上留下一道慘白的冰霜痕跡。
在她身后,跟著九名同樣狼狽卻眼神堅毅的女性戰士。
她們正在被圍獵。
追殺她們的,是成建制的聯合政府治安部隊,以及一群裝備著外骨骼的賞金獵人。
新聞主持人冰冷的公式化聲音,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通知。
“……以余落雪為首的十人‘能力者’小隊,在C7區制造多起惡性襲擊,其異能已呈現不可控的邪惡變異。”
“聯合政府在此發布最高級別通緝令,任何提供其線索或將其擊殺者,將獲得……”
“能力者?邪惡變異?”
陳哥的嗓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放他娘的狗屁!”
主控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扳手無聲地關掉了面前的圖紙。
肖飛臉上的嬉皮笑臉僵住,迅速收斂。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江林,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們都認識那個女人。
余落雪。
那個曾經為了隊伍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抱緊江林大腿的女人。
那個帶著她的女子小隊,在最艱難的環境下,依舊咬牙堅持,從沒放棄過任何一個隊員的隊長。
她們失蹤了很久。
進入時空裂縫之后,就徹底斷了聯系。
江林曾派人去找,但在混亂的廢土上找十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沒人想到,再見到她們,會是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
“她們被堵在烈焰山區了。”
容南風的聲音很沉。
這是一個他們聽說過,卻不了解的地方。
“那是C區的禁地。
地表溫度常年超過兩百攝氏度,越往里走,溫度越高。
地底有不穩定的能量礦脈,會形成致命的火焰噴流。
別說人了,就連政府的重型裝甲車,在那里待久了都會被融化成液體。”
“那她們……”
扳手喉嚨動了動,剩下的話堵在嘴里。
他不認識這幾個女人,可是從隊長和陳哥的嘴里無數次聽說這些名字。
冰系異能者,被困在烈焰山區。
這根本不是追殺。
這是要把她們活活烤死,耗死。
“隊長!”
陳哥猛地轉身,幾步沖到江林面前。
這個平日里鐵塔一般的漢子,此刻雙拳緊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我們得去救她們!”
主控室內的空氣,仿佛真的凝固了。
肖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
屠宰場剛剛走上正軌,他們像是在黑暗里點燃了一小簇火苗,脆弱卻溫暖。
現在去烈焰山區救人,等于主動把這簇火苗,湊到聯合政府那個巨大的火藥桶旁邊。
一旦暴露,他們這段時間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所有人一定會盯上他們。
他們可是能力者,也是被消滅的范圍。
甚至,所有人都會跟著陪葬。
江林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向陳哥。
他很少見到陳哥這個樣子。
這個男人,是他最早的伙伴之一,性格沉穩,做事可靠,是隊伍里最堅實的盾牌。
無論面對多大的危險,陳哥的表情總是波瀾不驚。
但現在,那面堅不可摧的盾牌上,裂開了細密的縫隙。
江林當然知道為什么。
他不止一次看到過。
在營地休息時,陳哥的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余落雪的方向。
那不是什么露骨的注視,只是一種很安靜的,帶著點笨拙的關心。
余落雪她們的車缺燃料了,第二天門口就會多出兩桶。
她們的食物不夠了,陳哥分配物資的時候,總會“不小心”多分一些過去。
他以為自已藏得很好。
但那份心意,又怎么瞞得過江林。
江林站起身。
他走到陳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因緊張而繃緊的肩膀。
“她們,是我們的隊友嗎?”
江林問。
陳哥猛地一愣,隨即重重地點頭,
“是!”
“我們的規矩是什么?”
江林又問。
陳哥的呼吸為之一滯,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江林對他們所有人說過的話。
“不拋棄,不放棄。”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