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來自山城大小十余勢力的人，無一不是面面相覷。

    玉清是誰？

    長河幫現任幫主，明庭山城第一強者，先天高手！

    就算是山城同為先天的穆家家主穆陽，都曾說過，與之相比自愧不如。

    而今。

    他卻面露肅容，朝一位不知名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持禮參拜。

    若非是親眼所見，怕是無人會相信。

    踏著軟梯，莫求行上船板，齊甲緊跟其后，前方眾人下意識躬身。

    “前輩，請！”

    玉清微低身軀，伸手虛引。

    他所修玄功，尤重感知，能查他人氣息乃至天地靈機變化。

    踏入先天，十丈之內，就算是一只蟲豸爬動，都能一清二楚。

    但在感知中，莫求所處之地，乃至所行所過，卻都是空無一物。

    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融于天地，除非用眼睛確認，否則整個人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樣，空空蕩蕩，無一絲一毫氣息外泄。

    這等情況，他只遇見過一次。

    而那次，是在道府。

    當時的他，初入先天，意氣風發，受邀與一干先天前去拜訪某位神秘人物。

    那人，一言可決先天生死！

    那一日的經歷，深深震撼了玉清，也擊潰了他剛生的傲慢，更因此回了山城，不再爭強好勝，把長河幫一步步壯大。

    也是那日之后，他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仙凡之別可謂天塹。

    “前輩。”

    行入船艙，玉清躬身開口：

    “請上座！”

    眾人再次目露詫異。

    先不做此地主人是誰，今日眾人齊聚，乃是為了山城之事。

    讓一個外人坐在主位，怕是并不合適。

    “幫……”

    有人張口，想要說些什么，卻被身旁一人伸手拉著，不得不止住話頭。

    這里的人畢竟都身具高位，就算很少走出山城，卻也聽說過不少傳聞。

    雖不清楚來人身份為何，但既然讓玉幫主如此重視，自不能得罪。

    跟在后面的年輕人，此時已經傻了眼。

    玉鳳容等人還好，其他挨過揍的人，無不繃緊身軀，一聲也不敢吭。

    莫求緩步來到諸位，轉身坐下。

    “都坐。”

    他語聲輕緩，神情淡漠，自有一股無形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是。”玉清應是，招呼眾人坐下，同時輕擊雙手：

    “奏樂！”

    音落，琴妓、歌女依序行入船艙，素手撥動琴弦，扭動優美舞姿。

    “前輩。”玉清坐在下手，小聲道：

    “這里的金鱗尾魚不錯，肉質細嫩，可補元氣，味道更是絕美。”

    “是嗎？”莫求垂首，一旁自有婢女拿著銀筷小心翼翼夾起塊魚肉送來。

    更有女婢呈上酒水，在一旁準備。

    身后，還有人備好干凈的絲帕，用以擦拭面頰上的食物殘渣。

    這等伺候，可謂無微不至。

    奈何……

    莫求對此卻極為不喜。

    “夠了。”他眉頭微皺，輕輕擺手：

    “你們退下吧！”

    幾女聞言，面色都是一白，更是急急跪地，嬌軀顫抖不止。

    她們的生死，盡在富貴人家之手，一個做的不好，都可能生死。

    卻又不知哪里做的不對。

    “你們下去吧。”倒是玉清想到了什么，大手一揮，讓婢女退下：

    “前輩用不著你們伺候。”

    “是！”

    幾女略微松了口氣，緩緩退下。

    “味道不錯。”莫求只是簡單嘗了幾口，就放下筷子，沒有在動。

    至于場中的樂曲、舞姿。

    以他的眼力，給出的評價定然不高，若非有事，怕是早就拂袖而走。

    “前輩。”玉清微傾身軀，低聲道：

    “山城雖小，景色卻佳，如若前輩不棄，不妨在此小住幾日。”

    “小人所在長河幫有處山峰，環境幽靜，可贈與前輩，全當歇息之地。”

    “咣當……”

    下方，幾人手腕一顫，差點摔掉掌中杯子，面上更是露出驚懼之色。

    長河幫勢力范圍內有不少山頭，但真正有所有權的，只有一處萍黎峰。

    那山，可不止環境好。

    山上的櫟木木料特殊，更是占了長河幫不小的一部分收入。

    這……

    就這么送人？

    還是第一次見面，甚至連對方來歷姓名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好意心領了。”莫求淡淡搖頭：

    “我只是途經此地，稍作逗留，興許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用不了多久？

    那是多長時間？

    也就是說，最近這段日子，對方應該是會在附近。

    “前輩目前可以居處？”玉清念頭轉動，道：

    “長河幫在城內……，不，在城外也有幾處環境僻靜的宅院。”

    “算了。”

    莫求擺手，起身站起。

    場中當即一靜。

    樂師、舞姬紛紛停下手上的動作，低垂頭顱，小心翼翼立在原地。

    玉清緩慢起身，面上也露出忐忑。

    “這里，都是明庭山城的人？”

    “是，是。”

    “嗯。”

    莫求點頭，踱步前行。

    視線掃過場中眾人，最后落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啊！”年輕人一愣，隨即慌忙開口：

    “小人烏……連城，烏連城，見過前輩！”

    說著，雙膝一軟就要跪倒在地，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托著膝蓋。

    “烏連城。”莫求輕揮衣袖，緩緩點頭：

    “不錯。”

    隨即伸手朝齊甲一指：

    “回城后，你去回春堂找他。”

    “啊！”

    烏連城眼帶不解，身旁的老者已是狠拽他的衣衫，拼命使眼色。

    “是，是。”烏連城回神，急急點頭：

    “晚輩一定前去。”

    “嗯。”

    莫求點頭。

    …………

    目送扁舟遠離，直至再也看不見，玉清才眼帶遺憾收回目光。

    “玉幫主。”有人這才小聲開口：

    “那位前輩，可是傳聞中的修……”

    話到嘴邊，他又有些不敢開口，頻頻朝扁舟消失的方向看去。

    “你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玉清背負雙手，嘆道：

    “想不到，我們這小小的山城，竟然也會有這等人物前來？”

    音落，他轉過身，看向烏連城身旁的老者：

    “烏兄，你家公子似乎還未說親吧？”

    “這……”老者一愣，遲疑了一下道：

    “倒是說過，也有婚書，只不過因為我烏家家道中落，那家人不認罷了。”

    “不認？”玉清冷笑：

    “果真是有眼無珠，我看你家公子好得很，是叫……烏連城十八？”

    “好名字，果真好名字！”

    這夸贊如此直白，讓烏連城都有些尷尬。

    “烏兄。”玉清繼續開口：

    “我有一女，你也見過的，至今未有婚配，不如我們認個親家？”

    “啊！”

    烏家父子同時一愣。

    “嘩……”

    場中，更是一片大嘩。

    倒是玉鳳容美眸閃動，上上下下審視烏連城，表情若有所思。

    雖然打扮不怎么樣，但相貌不錯，年紀差不多，修為竟也入了后天。

    唔……

    就不知品性如何？

    …………

    夜。

    山城一角。

    穆府。

    穆家家主穆陽處理完一天的事物，行入后院書房，扭動機關打開一處暗門。

    定了定神，他踏步行入其中。

    暗門直通地底。

    行了不知多遠，他在一處閃爍著冰冷幽光的地方停下腳步。

    “仙師，今日有人回報，長河幫一行在明庭湖議事，偶遇一位修仙者。”

    “哦？”黑暗中，有聲音響起：

    “什么來歷？”

    “目前不知。”穆陽搖頭：

    “那人只是稍作逗留，對一位姓烏的年輕人提點兩句，就飄然而去。”

    “聽說，他可能會在山城逗留一段時間。”

    “逗留……”

    黑暗中，聲音稍作沉寂，隨即就有冷笑聲傳來：

    “不必理會，若是路過也就罷了，若是自己找上門來，也是他命中該又此劫。”

    “是。”

    穆陽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