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鴻鈞的話,老子與元始皆是一愣。
并非一無所獲?
這是何意?
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尤其是元始天尊,他的臉龐瞬間就陰郁得可怕。
好處?
昆侖山道場,他成圣之后的根基所在,被顧長青那廝一斧頭劈得差點崩塌!
山門倒塌,靈脈枯竭,無數弟子身亡,闡教的威嚴更是被踩在地上肆意踐踏!
這叫并非一無所獲?
這簡直是莫大恥辱!
更是不共戴天之仇!
一股憤懣之氣堵在元始的胸口,讓他幾欲失態。
若不是開口說話的乃是鴻鈞道祖,元始怕是已經忍不住要開口反駁了。
畢竟,自己的闡教,堂堂圣人道統,被顧長青打得那般分崩離析,險些覆滅。
而在鴻鈞的眼中,卻是如此不值一提么?
郁悶之下,元始轉而看向一旁的老子。
然而,老子卻也顯得極為鎮定,此時眸光低垂,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見狀,元始也只得強行按下心中的疑慮,仔細思索著鴻鈞話里的深意。
鴻鈞道祖,從不是什么說笑之人。
既然這么說,那必然是有其緣由。
只是,這所謂的“收獲”,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難道真的能比得上一個幾近傾覆的昆侖道統?
鴻鈞似乎也看出了老子元始的疑惑。
話音一頓,他的聲音再度悠悠響起。
“此次閉關,本座與混沌道友,與天道深處,得見諸多未曾顯露的秘辛!”
鴻鈞目光深邃,看向無盡虛空之中。
語氣雖然聽似平靜,但老子元始幾人,卻還是聽出了其中淡淡的震動之意。
而且,一旁的混沌老祖,也是一臉的凝重之色。
顯然,鴻鈞所說的“未曾顯露的秘辛”,絕對是驚世駭俗的級別。
而也不等老子元始等人發問,鴻鈞又繼續開口說道:
“而且,本座推演之下。”
“顧長青先前那一擊,也蘊含著更多的大道妙意。”
鴻鈞的話語微微一頓,那萬古不變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交織難辨的神色。
那是一種混雜了戒備、贊嘆。
甚至還有一絲……狂熱的特殊觀感。
“……也讓本座,更加真切地洞悉了那屠圣之法的奧妙所在。”
什么?!
元始和老子同時心神大震!
屠圣之法!
這四個字,是懸在他們所有圣人頭頂的催命之劍!是他們揮之不去的終極陰影!
顧長青正是憑借此法,才能將準提徹底抹殺,也讓他們這所謂的天道圣人,都人人自危。
那是他們最畏懼,也最想勘破的秘密!
鴻鈞沒有理會兩人的失態,繼續用他那不帶絲毫起伏的語調,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
“此法雖然剛猛無匹,卻也并非毫無缺憾。”
“若以此為根基,不斷參悟,深究其核心道理……”
“未必……不能找出應對之法。”
轟!!!
這句話,不亞于一道破曉之光,瞬間撕裂了元始和老子心中所有的愁云與死寂!
應對之法!
竟然真的有應對之法!
元始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陰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邊的驚愕與欣喜!
什么昆侖傾覆,什么闡教臉面,在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后!
只要能解決掉顧長青那柄懸頂之劍,一切的損失,都可以挽回!
只要能讓他們不再日夜活在被斬殺的驚懼之下,付出再沉重的代價,都值得!
“師尊……此言當真?!”
元始的聲音因心潮起伏而略帶顫音,充滿了難以壓抑的期盼。
老子亦是如此。
他那素來沉靜的道心,此刻正掀起驚濤駭浪!
否極泰來!
這才是真正的否極泰來!
用一個破敗的昆侖山,換來一個破解屠圣之法的機緣!
這樁交換,簡直太值了!
他們最忌憚的,就是顧長青那完全不合常理,可以無視圣人不死不滅特性的駭人手段。
如今,道祖親口說,有希望找到應對的方法!
這如何能讓他們不喜出望外?
就連一直跪伏在地,生機微弱,心若枯井的接引道人,此刻也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生機。
他緩緩抬頭,凝視著身形偉岸的鴻鈞道祖。
而原本死灰一般的眼底深處,此時也猛的乍現起一抹亮光。
復仇!
若是真的有克制屠圣之法的手段,那就意味著他可以為準提復仇了。
接引此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種深深的驚憾交加,以及狂喜!
看著三人那瞬間從谷底升到云端的激動神情,鴻鈞的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他要的,從來不是他們的感念。
他要的,是能為己所用的棋子。
鴻鈞淡然地掃了他們一眼,而后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最上方的那個蒲團之上,盤膝坐下。
“凝神。”
兩個字,不帶起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勢。
元始、老子、接引三人渾身一凜,瞬間從狂喜中清醒。
他們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收斂所有雜念,一個個端身正坐,調整好自己的姿態,如同三名初聞大道,即將聆聽無上真言的弟子。
整個紫霄宮,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一種古老而又深邃的大道氣韻,開始緩緩流淌。
它比以往任何一次講道都更加的幽遠、本初、浩瀚。
鴻鈞閉合的雙目緩緩睜開,其中沒有時空流轉,沒有寰宇生滅,只有一片絕對的空寂。
他雙唇微動,一個極為古樸、極為艱深,卻又仿佛蘊含了天地萬物根源與歸宿的音節,從他的口中吐出。
“道……”
僅僅一個字。
一個音節。
元始、老子和接引三人的元神,卻在同一時間遭受了難以想象的猛烈沖撞!
轟!
在他們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退去了。
紫霄宮消失了,道祖鴻鈞消失了,連他們自己的道體也仿佛化為虛無。
他們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抵擋的巨力,瞬間拽入了一處天地未分,鴻蒙初始的特殊境地。
在這里,他們仿佛親眼見證了宇宙的最初一點如何形成,見證了第一道光如何劃破永夜,見證了萬千大道如何從無到有,交織成形……
無邊無際,汪洋恣肆的深奧法理,如同崩毀的天河,瘋狂地灌入他們的腦海。
那種感覺,讓他們的圣人之軀都開始輕微震顫。
三人瞬間便沉淪其中,再也無法察覺到外界的一切。
紫霄宮,徹底陷入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沉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