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直捅到書的封面——把“母”的臉，翻出來。
夜淵號進入骨道深處后，艙壁外的光開始一點點收縮，像被什么無形的布卷裹住。
骨壁的紋理由原先的蒼白色變成了帶血絲的暗灰，每一道紋路里都流動著微弱的暗紅光，像血液在巨物體內(nèi)緩緩回流。
“這骨道……活著。”鐵罡皺眉，握槍的手越攥越緊。
“不是活，是在共鳴。”月千行的目光始終盯著星象盤，盤面上的光點開始出現(xiàn)輕微偏移，就像有人在背后悄悄挪動棋子，“它在調(diào)整自己，把我們送到它想讓我們?nèi)サ牡胤健！?p>“可惜，我們也會改路。”姜成淡淡開口，混沌青蓮的十二瓣同時散發(fā)出微光，沿著骨壁向外滲透，把那股詭異的引力一點點壓下去。
丁倩的時間輪盤懸在半空，盤面上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小的沙粒，那是被暗息影響的時間線——每一粒沙子都對應著外界某個時刻，而此刻，沙子像被潮水沖擊，亂作一團。
姜依依站在艦首，火漓神獸低伏在她腳邊，羽翼半張，細小的火焰在羽尖跳躍，“哥，這氣息……在笑。”
夜淵號的速度漸漸放緩，不是因為動力不足，而是前方出現(xiàn)了一層極厚的灰霧，霧中隱約有巨大的骨影在緩緩移動。
每一次骨影移動，骨道都會發(fā)出低沉的震響，像是在心臟附近聽到巨獸的心跳。
“它在轉(zhuǎn)身。”楚焰的手已經(jīng)握住劍骨，目光死死鎖著那團霧。
下一瞬，霧中亮起兩道極細的暗金色光線——那不是光，而是眼。
所有人的胸口同時一緊，哪怕是太虛巔峰的姜成，也感覺到心口像被無形之手捏住了一瞬。
“母相……在看我們。”月千行的聲音沙啞。
青蓮光猛地亮了一個度，姜成抬刀向前一步，死神鐮刀的刃鋒映著那雙暗金色的“眼”，冷聲道：“既然看到了，就出來見一面。”
霧中，一聲極緩的、近乎呢喃的低語響起。
聽不清具體的詞，卻讓在場所有人腦海里同時浮現(xiàn)出不同的畫面——有的是血海，有的是坍塌的世界，有的是自己尸橫就地的景象。
“精神滲透。”丁倩猛地一按時間輪盤，青光擴散，強行切斷了那股滲透。
“它在試圖預演我們的死。”
姜成嘴角勾起一個極冷的弧度，“那就讓它看點別的。”
青蓮花心猛然一震，大片混沌之力轟出，直沖霧壁。
霧中傳來一聲極輕的骨響，像是什么巨大的結(jié)構(gòu)被輕輕叩擊了一下——
那一瞬，骨道盡頭的空間猛地撐開，一片比夜淵號大了百倍的“空室”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空室中央，懸著一顆暗紅色的“心臟”，但它不是肉質(zhì)的，而是由無數(shù)細碎骨片拼合而成，每一次跳動，骨片都會重新排列，形成新的紋路。
月千行臉色驟變，“因母之心……這是本體的一部分。”
姜成沒有猶豫，提刀踏前一步，“那我們今天，就先敲它的心。”
空室里那顆暗紅的“心”忽然一沉，像被人從下方輕輕一托，隨即猛地一鼓。骨片瞬間重排，拼出一圈環(huán)形的骨瓣，把整個心臟包了個嚴實。
月千行低聲：“第一道防御，叫‘骨瓣合頁’，每瓣都是一頁陣文，一旦合攏，整室會變成‘書匣’，咱們會被當成字塞進去。”
姜成沒讓它合全，腳下一錯，青蓮十二瓣齊壓，十三瓣在中，像一口看不見的大鐘罩在骨心上方。“混沌·卡頁！”
那一瞬，所有骨瓣的合頁都被卡出半指的縫。
鐵罡狂笑：“就這點勁兒，也敢合門！”
他整個人往前一撞，甲面血紋亮成一片，“戰(zhàn)皇·頂梁”，生生把左側(cè)三瓣骨頁頂回去半尺。骨頁上浮出細密的裂痕。
丁倩抬手，時間輪盤一扣，扣在縫與縫之間，“遲滯三息”。她雙頰微白，卻硬是把那三息從“母心”的節(jié)拍里摳下來。
楚焰腳下無聲，人影貼著骨瓣掠走，天誅劍骨只露一寸，斜剃“合頁腳”。他不砍面，只切關(guān)節(jié)，“咔”的兩聲，合頁微陷。
姜依依一抬手，火漓凌空翻羽，一圈凰焰在骨心外緣鋪開，“焚紋”。她專挑骨片上的“注解紋”燒，那些自帶的命令字一遇凰焰就發(fā)軟，像沾水的紙。
骨心被這一輪打得節(jié)拍亂了半拍，室壁隨之震動，四面忽然伸出四根“骨筆”，寒光一閃，直接往隊伍里扎。每一根筆的筆肩上，都刻著淡淡的“借、換、奪、生”。
“筆先打！”姜成沉聲，死神鐮刀橫起，“噬湮·吃字”。他迎上刻“奪”的那根，一口把“奪”的筆肩嚼爛，筆鋒軟下去半寸。
鐵罡迎著“換”就是一拳，“戰(zhàn)皇·反砸”，把那股“換力”硬生生砸回筆肩。楚焰劍骨輕挑“借”的腳，“借”少了腳，命令落空。
丁倩輪盤扣在“生”上，直接把它的生拍挪到下一拍，那根筆扎空了半瞬。
“成。”丁倩低聲，“它要反寫你。”
姜成就像早料到，鐮鋒一旋，“混沌·換位半寸”，把自己“當下”錯出半寸。那股要落他身上的“反寫”，直接落到青蓮外沿，被十三瓣悄悄一包，化成細灰。
“你寫我？”他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寫得過我再說。”
骨心吃癟，整座空室的地面忽然彈出一圈“小門”，一口氣彈了三十六只，門里全是黑，風從里頭往外吸。門框上有細微的刻線在閃，像零碎的魚群。
月千行倒抽一口涼氣：“‘吞字門’，專吞咱們的招式，讓它借來再寫。”
“別給它吃。”姜成一句話，青蓮十三瓣齊亮，“隔因·合鏈”。
每個人腳踝被一條細光連住，六道光一合，像一條鏈，把他們的“當下”拴在一起。吞字門一吸，吸到的是鏈外的虛影，吃不著正菜。
鐵罡樂了：“合伙蹦極唄？”
“閉嘴。”楚焰冷冷丟了倆字，人卻先動了，“鏡軸斷二。”他身形如線，從門與門之間剃過去，專切“門軸”。兩根門軸一斷，兩口門合不上，黑風少了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