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進(jìn)入這片雨林到現(xiàn)在，每一天，都在苦難和爭斗中度過，沒有一刻是空閑的。

從四姐家，到雞爪村，到瀑布洞府，從被紅衣蠱師追殺，進(jìn)入桑家躲避，到和公輸門殊死周旋，從殺三痋主，血洗鎮(zhèn)邪廟，收獲佛光，絕境反殺老怪物……

最后再到不老泉，和17年前的修羅道。

我一路腥風(fēng)血雨地走到這，道行也從小修行人，大修行人，一直走到了修羅境，現(xiàn)在，制邪廟的大門也為我敞開，我距離黃泉境也只差幾步臺階了。

可我的靈魂深處，卻感到深深的疲憊，回想這一路，前方總是布滿了未知的惡意，唯有和盧曉瑩在一起的時光，是最快樂，最放松的，我想起我們在瑤池戲水的那一天，我真希望余生都被困在那一天，讓那一天周而復(fù)始，成為永恒。

鄭青海一眼就瞧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道：“你在想你心愛的姑娘。”

“你累了，該休息一下了，我們都該休息一下了。”

“一個人如果總是面對黑暗，面對扭曲，遲早會瘋的。”

我一言不發(fā)，盤坐在廟門的臺階上，緩緩閉目。

回憶修羅道的這段經(jīng)歷，我認(rèn)為它可以被折疊打包，制作成一個全新的幻境。

我目前只會兩種幻境，分別是藏尸胎和故事會，前者由于威力過弱，早被我舍棄不用了，而故事會這個幻境太過特殊，竟然與現(xiàn)實產(chǎn)生了重合，老爺子的房間就巴掌大點位置，我都不記得往里扔進(jìn)去多少臟東西了。

這樣下去，即使老爺子不來找我拼命，故事會也會因人滿為患而崩塌。

鄭青海好奇地問我：“你干嘛呢？”

我閉著眼回道：“打包幻境。”

他猛地一拍自個的圓寸：“對啊！你不提醒，我差點把這茬忘了。”

鄭青海也是幻術(shù)師，單論幻術(shù)造詣，他遠(yuǎn)在我之上，人家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環(huán)球旅行，拜訪世界級的幻術(shù)名家，我才學(xué)幻術(shù)多久？

于是鄭青海也開始閉目打坐。

幾分鐘后，我倆同時睜眼，他揉了揉腫脹的眼泡，問我：“你打包的是哪一段？”

我向他講述我新開發(fā)的這套幻境，我給它取名為【阿難村】，我起名向來簡單隨意，幻境·阿難村發(fā)動后，敵人將進(jìn)入17年前的修羅道，在那個鬧鬼小村子里扮演杜少東的角色。

等待小寡婦上門尋仇。

相當(dāng)于加強版的藏尸胎，不同的是，敵人面對的是一只地獄境的死物，除非他的道行能高過小寡婦，否則絕無逃生的可能。

鄭青海點了點頭：“我的幻境名叫【惡井】，敵人將被永遠(yuǎn)困在那口枯井里，無論他怎么掙扎著想上去，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而無法得逞。”

“人間一秒，惡井十年，他將絕望，痛苦孤獨地死去，在井底，在人間，同時化作一灘白骨。”

我點頭：“你這個也不錯。”

我和鄭青海聊了許多關(guān)于幻術(shù)的話題，我們都具備自由表達(dá)幻境的能力，按理說，我們不該拘泥于傳統(tǒng)的幻境框架中，只憑思維帶動高維能量，就能起到同等的效果。

比如，我可以讓李富強夢回龍虎山，重溫小師妹戲水，也可以讓灰奶奶看到她最懼怕的大貓。

但漸漸的我發(fā)現(xiàn)，自由展開，并不是幻境最佳表達(dá)方式。

將親身經(jīng)歷過的生死危機，通過藝術(shù)加工的形式打包，重制，威力會加倍兇猛。

如果說自由展開是開胃小菜，幻境打包就是饕餮盛宴。

如果自由展開是小姑娘的裙子，打包就是里面白花花的腿。

我倆說著話，開始往制邪廟里走。

行走在蜿蜒，崎嶇的樓梯中，鄭青海連聲嘆息。

我說鄭哥，你還惦記著真實本源，你這點不如我，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不多琢磨。

鄭青海聲線有些沙啞：“我不是惦記，我只是感嘆。”

“有了真實本源，我余生都將被你壓制，哪怕以后再怎么努力，再收獲各種境遇，我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了。”

我沉默片刻，說：“這也沒啥，等處理完羅紅衣，咱倆就一拍兩散，你以后盡量躲著我就是了。”

鄭青海摸著頭苦笑：“也只能這樣了。”

鄭青海沒有神性，無法獨自開發(fā)出幻術(shù)，他也沒有洞悉諸行無常法印，但尋常幻境同樣困不住他，這人破解幻境的方法非常血腥，他通過自殘，通過對肉身造成劇烈痛感，來讓意識突破幻境封鎖，強行回歸現(xiàn)實。

剛才在廟外他脫衣服給我看過，他前胸大大小小，有無數(shù)處刀傷，觸目驚森，此外胳膊腿上也有不少被火烤過的燙傷。

在我眼中，鄭青海是一座活動的幻術(shù)寶庫，這個人掌握至少一百種幻術(shù)，除了四部封天，山海蜃樓，和果心居士的討鬼咒之外，他還有的是壓箱底的絕活。

我讓他再教我兩套，鄭青海死活不答應(yīng)，邊下樓，他邊回頭陰陰地看我：“不可能！教你討鬼咒，已經(jīng)夠讓我后悔了！”

“現(xiàn)在想起來，我悔的腸子都青了！”

我耐心開導(dǎo)他：“反正你這輩子都沒希望贏我了，你還藏著掖著干嘛？”

“你一個蘋果，我一個蘋果，咱倆交換了，還是人手一蘋果，你一種思想，我一種思想，交換完，咱倆都有了兩個思想，不好嗎？”

“我可以傳你諸行無常，你拿你的全部幻術(shù)來和我交換，如何？”

鄭青海很干脆地擺手：“我不信佛，佛教理論我可學(xué)不進(jìn)去。”

說話的功夫，我們來到了地下空間，這里的布局和鎮(zhèn)妖廟相仿，空間非常寬廣，屬于典型的西南地下溶洞結(jié)構(gòu)。

互助會將這里布置成了一個奢華的地下宮殿，四周掛滿了燈光，地面也被整平，人工修建出的臺階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宮殿兩側(cè)放置著一排排的帳篷。

我們沿著臺階下行，朝宮殿正中的那座水晶展柜前進(jìn)，展示柜中，擺放著一顆完整的骷髏頭骨，通體散發(fā)著琉璃般的七彩光澤。

正是我要尋找的外道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