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花里那個女人的話音在林荒腦海回旋。
自己殺人了……
為民守國，戎馬一生的北疆龍帥。
親手展開了一場屠殺，像是一頭猛獸，將那些大夏普通老百姓，活生生撕碎。
那是誰的兒子，誰的父親，誰的妻子……
林荒的雙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想相信這是假的，但真情騙不了人！
自己殺的，根本就不是紅腳布。
不僅是杜城，不僅是這八人。
那天竹林里，死在自己手上的每一個人，那些都是鮮活的普通人，是一個又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
“你這小子，我最后警告你一句，把東西放下！”
“李師弟，不激動，林師弟這一定是太過傷心，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玄陽連忙走了上來，拍著林荒的肩膀安慰。
“林師弟，你也別太傷心了，這杜城是你朋友吧？你們一起上山，肯定交情很深，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那頭殺人的畜生抓起來，祭奠他們的在天之靈！”
林荒緊緊咬著自己的牙，他一句話都沒說。
玄陽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今晚上觀里會送他們最后一程，為他們超度，林師弟，你也來吧。”
……
“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四方些……”
“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詳……”
“歸來兮，不可托些……”
夜晚。
整個清風觀，只剩下主殿照映著光芒，道士齊聲誦經，皆穿白衣。
玄陽和李師兄神色悲哀，在前面為八具慘死的尸體，做最后的送別。
大殿里坐滿了人，每個人都低著頭，帶著無盡的悲哀。
蘇雪月和陳縱風也來了。
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林前輩，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死人了啊？難道，是那些紅腳布做的？”
林荒沒有回答。
他一臉苦悶，只感覺自己很累很累。
從軍這十年來，他殺了很多人。
惡人，壞人，賊人，奸人。
那些人都是十惡不赦，該當一死。
哪怕從尸山血海中走來，林荒也沒有任何愧疚感。
但眼前的這八具尸體不一樣。
不僅僅是八具尸體，從杜門而出的，一共有二十三人。
那七小花說的沒錯，那座八卦陣，根本就沒有杜門。
林荒的手上，沾染了二十三條無辜的人命。
他們只是愚蠢了些，不明事理，被人利用。
可就算那樣，他們也沒想要了林荒的命，只是想押他回去受罰。
林荒覺得心里很悶。
那種不能解脫的感覺，讓他壓抑無比。
就因為自己的失誤。
二十三條無辜的人命，慘死在自己手上。
甚至自己的月月姐，現在也生死未卜。
一字并肩王，九王之首，一人之下。
可自己，是當了個屁的王啊……
林荒心中煩悶難堪，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疏解自己的情緒。
此刻，他倒是無比期望，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山神娘娘，能夠將這些枉死之人的靈魂，收容在寧靜之地。
看著手上的經書，林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著一起念了起來。
“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超度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二點。
經文結束，大部分人也要回去休息了，可還是要有人在大殿之中守靈。
林荒主動留了下來，讓蘇雪月和陳縱風先行一步。
自己畢竟是造成這一切的幕后真兇，留在這里守靈，也算是做出一點點愧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