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的話很現實，甚至可以說是當下局面里一種理智的選擇。
用錢和暫時的低頭，換取風波迅速平息。
宋柚寧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摩挲。
幾秒鐘后，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絲嘲弄。
“Tom，你說，撞死了人，我賠點錢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對我而言，這筆錢甚至算不上九牛一毛，那我為什么還要冒著身敗名裂、公司受損的風險，堅持不承認？”
“是我蠢，還是我骨子里就壞到了寧可損人不利己，也要嘴硬到底的地步？”
“首席你絕對不是惡人……”
Tom激動地反駁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
是啊，如果真是宋柚寧撞的，對她這種階層的人來說，爽快認下、賠錢安撫家屬，才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處理方式。
她有什么理由死咬著不松口，把自己置于如此被動的境地？
“所以……根本不是你撞的？”
Tom滿臉困惑、驚疑，“可是……現場、視頻全都吻合……這怎么可能？沒道理啊！”
宋柚寧目光落在閃爍著代碼的電腦屏幕上，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所以說，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聲音很輕，冰冷冷的，“是誰……處心積慮，布下這樣一個局來陷害我？連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都可以拿來當做棋子。”
Tom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后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用一條人命來陷害？這得是多深的仇恨，多狠毒的心腸？
“首席，您……您是不是有什么……恨您入骨的仇家？”
Tom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宋柚寧靠在椅背上，指尖抵著太陽穴，蹙眉思索。
“私怨……封寒舟算一個，但這動靜不像他的風格。
姜楚楚拿了錢遠走高飛，不在國內。
沈清漪……”
她頓了頓，“如果是她，以她的能力和在F國的背景，倒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事，也有動機，但如果是她動的手，封宴那邊不可能到現在還查不到絲毫端倪。”
“不是私怨……”
Tom順著她的思路，只覺得頭皮更麻了，“那就是……利益？您研發出智能機器人，動了太多人的蛋糕，眼紅嫉妒、恨不得您立刻消失的同行，國內外可太多了。而且，能做出這種局，把證據鏈偽造得幾乎天衣無縫的，絕對是大佬中的大佬，能量通天，要查出來……難如登天啊。”
他頹然地抓了抓頭發，感覺前途一片灰暗。
“首席……”
Tom猶豫了足足半分多鐘，眼神掙扎，最終還是艱難地開口，“其實……從純粹的利弊權衡來看，眼下認下，確實是損失最小、最快平息風波的辦法。
人雖然不是您撞的，但……背下這個鍋，所有的麻煩都會很快過去。
真兇……我們可以暗中再查，等風頭過了……”
“認下？”
宋柚寧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
“Tom，這是一條人命。
一個無辜的、正在掃街養活家庭的女性，她叫李秀蘭，丈夫叫陳建國，家里還有一個得了白血病的女兒和年邁的母親。”
“我認下了，她就真枉死了，真兇會繼續逍遙法外！”
“而且——”
她頓了頓，手指握緊，“這一次，若真是針對我的設計，他們用一條人命來陷害我，我若忍了，認了，那下一次呢？
等著我的會是什么？是三條人命，還是十條？”
Tom被她的目光逼視得冷汗涔涔，下意識地低下頭，心臟狂跳。
他剛才那番理智的建議，在宋柚寧這番鏗鏘有力、直面黑暗的質問下，顯得如此短視和卑怯。
“對不起，首席！”
Tom臉上滿是愧色和醒悟，“是我糊涂了！被眼前的麻煩嚇住了，只想著怎么盡快擺脫，卻忘了是非對錯，忘了底線！
這件事您絕對不能認，這不僅是為了您自己，更是為了給死者一個真正的交代，絕不能縱容犯罪，我們必須把真兇揪出來！”
——
兩天后。
宋柚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項目管理軟件那幾乎停滯不前的研發進度條上，眉頭緊鎖。
不行。
她帶傷堅持工作，不是為了來看進度條躺平的。
這兩天，她能明顯感覺到團隊氛圍的異樣。
以往充滿了討論和鍵盤敲擊聲的辦公區，現在常常陷入一種壓抑的安靜。
同事們交流時聲音壓低，眼神躲閃，時不時能聽到有人對著電腦屏幕嘆氣。
交給她的代碼和方案，錯誤率明顯上升，一些低級的邏輯漏洞和疏忽接連出現，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再這樣下去，士氣渙散，人心浮動，研發進度會被嚴重耽誤。
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
但宋柚寧的眼神卻越發堅定。
她站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了略顯沉悶的辦公區。
清脆的高跟鞋聲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大家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神復雜。
宋柚寧神色平靜，從容開口：
“所有人，十分鐘后，一號會議室開會。”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率先走向會議室。
辦公區內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不滿的議論。
“這時候開會干什么？”
“今早提交的好幾個方案全都被打回來了，老李和小林還犯了基礎性的錯誤，首席當時臉都黑了，現在要停工開會，肯定是要罵人的啊。”
“罵人？憑什么罵我們，那也該怪她，要不是她撞了人不承認，導致現在公司跟著遭殃，第二代甚至都可能夭折了，我們至于心神不寧，才頻繁出錯么？”
“就是，第二代都要被她連累的可能無法發行了，誰還有心思弄程序？”
“以前佩服宋柚寧的本事，心甘情愿的跟著她做研發，誰想到她是這樣的人品啊，我都后悔跟著她來華夏發展了。”
“+1，我打算回英國了。”
“我也是……”
“你們冷靜點啊，這就打印離職文件了？回英國可沒有這么好的福利和待遇啊，也參與不了智能機器人第二代的研發了，你們舍得么？”
“第二代都要夭折了，還談什么舍不舍得？我才不在人品差的人手下做事，白白耽誤大好年華。”
好幾個人越說越激動，一起去打了離職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