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出來，郁凌有些不敢相信。
“不會吧？他不也是華藥的董事嗎？哪有拆自家臺的。”
桑落冷笑：“這次研發是司曜自己拿錢，但藥物上市后的利潤歸華藥，他怎么都不虧。
再說了，婚禮上當著那么多賓客，他被兒子當眾下面子，愛子被打斷腿——你覺得他咽得下這口氣？”
提起這個郁凌就來氣：“明明是他們來鬧事……算了，跟這種人講不了理。可真是他的話，不好辦啊。”
司曜雖是華藥話事人，但司家其他產業都在司伯鈞手里。
他在別處另起爐灶，藥廠、連鎖藥房全落在汪如煙母子名下。真斗起來，頂多兩敗俱傷。
桑落拿起文件：“先別猜了，我們去趟IACUC。司伯鈞能收買一個，總不能把整個委員會都收買了吧。”
……
IACUC辦公室。
接待她們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姓劉，頭銜是倫理委員會副主任，說話客客氣氣，態度卻滴水不漏。
“郁總，徐老師，不是我們為難您。動物實驗這塊，牽涉面廣，我們得對公眾負責。”劉主任翻著材料，眼皮都沒抬，“您這個實驗設計的樣本量，確實偏大。有沒有考慮過優化？”
“樣本量是經過統計學計算的，為了保證數據有效性。”桑落壓著脾氣，“如果您有異議，我可以請第三方機構復核。”
劉主任笑了笑，把材料合上。
“復核當然可以，但需要時間。您也知道，我們的流程……”
她絮叨著，一句話滾來滾去，反正就一個意思：不行。
郁凌臉上的笑快壓不住了。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悄無聲息地推到劉主任手邊。
劉主任臉色一變，啪地拍在桌上。
“你們這是賄賂！屋里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我要向行業協會投訴！”
郁凌也掛了臉：“劉主任，何必呢？都在一個圈子里，非要鬧這么難看？”
劉主任義正辭嚴：“行業就是被你們這些人搞亂的！這次我決不姑息！”
說著，她拿起電話就要撥。
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走進來兩個男人。
年長的是IACUC的理事長，姓毛，年輕的是……WB委辦公廳代理廳長顧允澤。
劉主任眼睛一亮，迎上去：“理事長！顧廳長！正好，凌云的人想賄賂我，證據在這兒！”
她捏著那張卡，雙手遞給顧允澤，像遞什么戰利品。
顧允澤低頭看了一眼，表情一言難盡。
劉主任得意揚揚：“她們破壞行業規則，您這次可一定要嚴懲！”
顧允澤沒說話，把卡轉手遞給毛理事長。
“您這位員工，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劉主任愣住了。
“顧廳長，您這是什么意思？您是在包庇她們吧？哦——我想起來了，這個徐桑落，以前是你們家的養女！”
毛理事長臉都綠了。他把卡摔回劉主任手里：“你好好看看，這是什么？”
劉主任低頭一看，是一張名片！
凌云公司的名片，設計得跟某銀行卡片很像——但也只是像而已。
她瞪大眼睛，指著郁凌：“你……你陰我？”
郁凌慢悠悠開口：“劉主任，我給您遞名片，介紹我們公司，怎么就成賄賂了？您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不過”郁凌話鋒一轉，“能第一時間想到銀行卡，看來您是經常接呀。”
她的態度已經說明是在故意為難，桑落和郁凌自然不會傻到去賄賂遞把柄，不過是個小小試探，她就露餡兒了。
劉主任氣得要吐血，“你——你這個賤人！活該你死了男人——”
“夠了！”
毛理事長額頭冒汗，一把將劉主任推出門外。
“滾！收拾你的東西，給我滾蛋！”
門關上。
他轉過身，臉上堆滿笑，一個勁兒道歉。
顧允澤沒接他的茬，只是淡淡道：“IACUC什么時候變成菜市場了？這種腦子不清楚的人，怎么審材料？”
毛理事笑容僵了一瞬。
“是……是我不夠嚴謹。時光之海這個項目，我親自看了，樣本量這塊確實有點高……”
“樣本量有問題嗎？”顧允澤偏頭看向桑落。
桑落搖頭：“三年預實驗，這個樣本量是最低標準。”
顧允澤轉回頭，看著毛理事。
“最低標準，還需要優化？”
毛理事干笑：“顧廳長，您也知道，這事兒吧，不是我們非要卡……”
“誰讓你們卡的？”顧允澤直接問。
毛理事不說話了。
顧允澤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卻字字清晰：
“毛理事，我今天來，不是以監管部門的身份。”他頓了頓，“是以個人身份。這個項目，是我朋友的。”
他看著他，目光極具壓迫感，“凌云沒賄賂你們，但你們全體團建去的是哪兒、吃誰的喝誰的，我倒是清楚。”
毛理事臉色變了。
沉默了幾秒。
他把桌上的材料推了回來。
“……我再看看。”
……
走出IACUC的大門，顧允澤喊住她。
“桑桑，我們談談？”
郁凌皺起眉頭，小聲對桑落說：“就算他剛幫了咱，也不用給他好臉色。”
桑落點頭，“我知道，你先去車上等我。”
郁凌臨走時還警告地看了顧允澤一眼。
顧允澤沒在意，兩人走到一處樹蔭下。
“今天的事，謝謝你。”桑落開口，“……你怎么知道他們是收了別人的好處？”
顧允澤苦笑。
“收到舉報信之后，我查了一下。”他看著她，“他們團建的地方叫金水山莊，是汪如煙弟弟的產業。”
果然。
桑落點點頭，又問：“那你為什么要幫我？”
顧允澤沉默了幾秒。
“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我覺得時光之海是個好項目，值得做下去。”
他聲音放輕。
“私心是……我想為你做點什么。補償你。”
桑落沒說話。
她想起他那些“補償”——買一堆書讓她考公，給她介紹惡心的相親對象，砸了她父母的房子。
“我接受你的補償。”她看著他，“這確實是你欠我的。”
她轉身要走。
“桑桑。”
顧允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看到她眼底的厭惡，又立刻松開，像被燙到一樣。
“還有件事……我想求你。”
桑落皺眉：“說好的彌補，怎么又變成條件了？”
顧允澤臉上掠過難堪。
“不是條件……是求。”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紅，“我想見粘粘一面。就吃頓飯，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