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綰今日與明進上船上，在附近的海域查看了一番，正要下船之時，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抬起頭，四面掃視一眼，雙目落在不遠處的另一座船上。
船上，一位身著錦衣的男子，見她瞧過去，正似笑非笑地朝她打招呼。
“小姐，那是韋家當家人韋驍。”明進順著秦綰目光看過去。
“韋家人？”秦綰微微擰眉。
她在京城多年，整日圍著褚家人轉，甚少將外面的事情放在心上，根本不知道韋驍是何許人。
“江南巨富韋家，家產遍布大景，且韋驍是新任韋家當家人，做生意的手段狠辣，眼光獨到，是少有的競爭對手。”
明進不僅是明叔的兒子，因喜好做生意，打算盤珠子，得到謝長離賞識，請專人培養他。
學有所成后，他就被謝長離送到三州府。
“之前，我們的生意被他搶過幾次……”
秦綰收回目光，下了船：“商人，利為之根本。這幾年大景國邊境不穩，國庫緊張，賦稅過高，商人們為謀出路自是相爭的。”
“不過，做生意各憑本事。”
在京城那段日子，她時常向父親取經。
做生意除了各憑本事，還有明里暗里的爾虞我詐。
回到秦氏商行后院，蟬幽已經等在門口，見到秦綰頓時松了一口氣，急忙迎上去：“小姐，您回來了。”
隨之，她湊到秦綰身側，放低聲音：“謝督主來了。”
謝長離突然出現在后院，差點將她嚇得半死。
耳力極好的凌音：“……”
出了京城，她家督主似乎沒了顧忌，竟是不請自來了。
進了屋子，秦綰便見謝長離坐在椅子上，一副慵懶卻又帶著些疲憊的模樣。
她坐到他對面，順道給他倒一杯茶：“喝杯熱茶解解乏。”
謝長離抬眼看了秦綰一眼，見眼前的小姑娘面色不似往日紅潤，還隱隱帶著一絲憔悴，不禁蹙了蹙眉。
但見她杏眸中帶著亮，便松了口氣。
“怎么過來了？”秦綰見他端起茶，隨口問了一句。
茶水入喉，謝長離淡淡回道。
“聽聞你來三州府的路上一直不太平，遭遇了刺殺，剛好要經過，便順道來看看。”
順道看看？！
一旁的凌羽看到自家督主那云淡風輕的模樣，有些牙癢癢。
在驛站他還沒有睡下，他家督主三更起來丟下任清和等人，徑直尋了個理由直奔三州府而來。
“有謝督主暗中派人護著，自不會有事的。”
秦綰唇角勾起，眼里閃著亮光。
沒想到凌音武藝比冬姐還要厲害，且還是謝長離得力的手下。
她更沒有想到，凌音手下還有一支女子暗衛。
而這支暗衛從她離開京城的時候，就一直暗中跟在她身側。
謝長離如此貼心周到，反而讓她有了一絲愧疚。
“你倒是不客氣。”謝長離輕笑。
神色散漫，一身戾氣散褪。
“鎮國公夫人干事干凈利落，孤慈所已經正式動土，蕭子燁被禁足府中，宋太后以及麗妃都病了一場，宋濂死了，宋家這次吃了大虧，不出意外的話，那些追殺你的刺客是他們中的人派過來的。”
至于秦月白的事情，他思忖一會，恐秦綰擔憂，便沒有說出來。
“救心丹我已經讓人藏好，你別憂心，劉院判也按時去為你父親診脈，暫無大礙。”
秦綰聽懂了謝長離的意思，她擴建孤慈所已經觸及到宋太后一黨的利益，加上煙云巷一事，更是對她懷恨在心。
所以，他們便起了歹心，趁著她離京準備讓她消失。
“秦家家財萬貫，京中哪個皇親勛貴不想拉攏你們，但是他們也知道，你是陛下親外甥女，死了倒更好。”
緊接著，謝長離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遞至她面前：“出門在外總要仔細些，這把匕首送給你防身。”
原本想在她離開京城之前送給她的，但那時還未打造好，便耽擱了時間。
“這把匕首我讓人重新鑄造過，小且輕，適合給你日常隨身攜帶防身。”
聽到這個話，秦綰才發現這把匕首很熟悉。
當初她與謝長離雙雙墜落入崖洞，遭遇緊追不舍的刺客守株待兔，便是謝長離握住她的手，將它刺入了刺客的胸口。
“還記得我當初對你說過的話么？”謝長離摩挲著玉扳指，眸眼輕抬。
“記得。”
秦綰直視他目光。
“下手要快、狠、準……”
還有，棄武器者，棄命。
這些她都記得。
唯獨忘記小時候那一段過往，謝長離沒有多言。
“那便好。”
語氣有些淡，似帶著絲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謝長離將匕首送到秦綰手中，與她用過晚膳之后，沒有再逗留，夜色來臨時便已經離開。
就好似他從未來過三州府一樣。
匕首在纖纖手指中翻來覆去，秦綰仔細瞧了眼，又看看外面院子，回頭瞥了眼更漏。
搖了搖頭，她便隨手將匕首放在桌上，轉身朝著床榻上走去。
…………
入夜，三州府韋家別院。
“京城派了人出來，這位手無寸鐵之力的郡主竟能活著到三州當真稀罕。”
韋驍撥弄著燭臺上的燭火，撲哧一聲，燭火愈發明亮些。
陰沉邪笑的那張臉在火焰中顯得異常刺眼。
站在他身側的下人垂著頭，不敢吱聲。
“秦月白與秦綰，哼，兩兄妹當真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韋驍臉上劃過一抹陰騭的笑，屋子里的下人愈發不敢出聲。
他與秦月白斗了那么久，眼看著就要將他宰了的時候，卻不曾想他直接消失了。
辛苦這么久，不但沒有將人給嘎掉，還惹怒京城里的貴人，實在是他不是。
不過沒關系。
他一時半會尋不到秦月白，從秦綰身上討點利息總該是可以的。
一個出身商賈之家的郡主，又是和離之身，還拋頭露面跑商，實在是有趣。
“讓人去準備一下，過幾日尋個合適的日子，讓咱們大景國這位與眾不同的郡主吃點苦頭。”
說話間，他眼底閃過一抹晦暗之色，陰邪滲人至極。
“是，小的立刻就去。”
下人小心翼翼地應了句，便躬身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