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黃江縣,縣委招待所。
縣委副書記程潛做東,宴請聯合調查組的三位代表。
包廂不大,卻雅致清幽,桌上擺著幾道地道家常菜,酒是當地黃酒,溫得火候恰好。
這時,程潛端起酒杯,笑容滿面道:“雷主任、黃主任、朱書記,三位辛苦了。咱們黃江縣這次出了這么大的事,真是給市里添了麻煩,我代表縣委,敬三位一杯。”
雷亮和黃濤端起酒杯,客氣地應著。
朱遇春也跟著舉杯,卻明顯心不在焉,酒杯舉得遲緩,落得又快。
程潛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笑著勸菜。
酒過三巡,縣委辦副主任羅翔開始活躍氣氛。
他拎著酒壺,挨個給三位領導敬酒,嘴上客套不停,手上動作卻快得隱蔽。
而就在他給雷亮倒酒時,指尖輕輕一彈,一粒細小藥丸便悄無聲息的落入對方杯中,轉瞬融化,無色無味。
之后,給黃濤倒酒,亦是同樣的動作,精準至極。
雷亮和黃濤卻是毫無察覺,舉杯一飲而盡。
朱遇春坐在一旁,低頭夾菜,對此一無所見。
飯局繼續著,推杯換盞間,氣氛開始融洽起來。
隨后,程潛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菜,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說實話,九號大橋這事兒,我們縣里也很痛心。如今,老百姓出行不方便,縣里的形象也跟著受損。所以這次,我希望聯合調查組能放開手腳地查,不要有任何顧慮。只要能查清真相,給老百姓一個交代,那我們縣里必將全力配合。”
雷亮聽了這話,便是放下筷子,表態道:“程書記這話說得敞亮。實事求是,本來就是我們調查組最基本的要求。我們一定會按照程序,認真核查每一份材料,采集每一份樣本,確保結論經得起推敲。”
黃濤笑了笑,也接過話頭:“雷主任說得對。這調查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客觀公正。我們將會嚴格按照程序走,該采集的樣本采集,該核實的材料核實。等所有證據都齊了,再形成結論。”
朱遇春坐在一旁,聽著雷亮和黃濤嚴肅的話語,心里越發不安。
如此這般,飯局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程潛感覺招待也差不多了,這才放下酒杯,笑道:“三位今天也累了,不如早點回酒店休息。明天工作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雷亮三人點點頭:“多謝程書記款待。”
三人當即起身告辭,一同返回酒店休息。
不一會兒,朱遇春就回到了自已的房間,火急火燎撥通盧瑞春的號碼,急切道:“盧總,你怎么還沒搞定雷亮和黃濤?明天調查組就要采集黃江九號大橋的樣本了!一旦樣本封存、送檢,那你再想動手腳,可就來不及了!”
盧瑞春聞言,語氣有些無奈:“遇春兄,實不相瞞,我的人其實已經在私底下接觸過雷亮和黃濤了。但這兩人脾氣都硬得很,直接拒絕了。哼!他們倆既然軟的不吃,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朱遇春心里一緊:“硬的?盧總,你到底想干什么?可別亂來!”
盧瑞春輕笑一聲,淡淡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傷筋動骨的,就是給他們嘗嘗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滋味。現在,我的人已經在行動了,今晚就能拿下他們,你等著看好戲就行。”
朱遇春愣了愣,還想再問時,盧瑞春卻已經掛了電話。
……
這邊。
雷亮回到房間,剛剛才脫下外套,一股濃烈的困意便襲來,然后身體不受控制往床上倒去。
片刻后,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竟然是個女子。
她二十七八歲,長發披肩,面容精致,一條黑色連衣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裙擺堪堪及大腿,露出一截瑩白肌膚。
水晶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女子快步走到床邊,垂眸望向熟睡的雷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隨即俯身,緩緩解開雷亮的襯衫紐扣,動作輕柔而嫻熟。
很快,雷亮的皮帶也被解開了,褲子滑落。
隨著這一幕準備工作做好,女子才褪去連衣裙與內搭,鉆進被子。
而同一時間,黃濤的房間里,同樣一幕也在上演。
……
另一邊。
永福市市區。
楚清明結束了與王海和季循的飯局,三人并肩走出飯店。
夜色已深,街燈昏黃,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稀疏了不少。
王海走在楚清明左側,季循居右。
數月不見,季循依舊靦腆,低頭少語,可偶爾望向楚清明的目光里,滿是崇敬與感激。
“楚書記,今天真是謝謝您賞光。”王海笑著說道,“季循這小子,已經念叨了好幾天,就想請您吃頓飯。”
楚清明微微一笑:“都是自已人,不用這么客氣。”
三人邊說邊走,來到飯店門口的臺階處。
可就在這時——
一名女孩突然從街角沖出來,腳步踉蹌,神色驚惶。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凌亂,臉上滿是恐懼,一邊狂奔一邊回頭張望,似是身后有人在追趕。
“救命……救命啊……”
然而,她話音未落,一輛白色寶馬轎車就突然從路口拐出來,車速不慢,直直朝女孩沖去。
“小心——!”
楚清明下意識喊出口,卻是無濟于事,因為那車已經撞上了女孩。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女孩的身體直接被撞飛出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重重摔在路邊的人行道上,一動不動。
至于那輛寶馬車,則是滑出十幾米才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紅色包臀裙的女人走下來。
她腳上踩著一雙高跟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酒氣。
濃妝艷抹的臉上,表情無比麻木。
她走到女孩身邊,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機,不知道在翻什么。
與此同時,圍觀的路人漸漸聚攏過來,有人驚呼,有人指指點點。
“天哪!這人怎么開車的?喝了酒還開車?”
“特么的!撞了人還站著發愣,快救人啊!”
一個穿著汗衫的大爺看不下去,直接指著女人罵道:“喂!你這人還有沒有良心了?撞了人也不看看傷者怎么樣?”
女人抬起頭,看了大爺一眼,突然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大爺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關你屁事。”女人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又低頭看手機去了。
人群里一陣騷動,但被女子那副冷漠的態度震懾住,竟沒人再敢上前。
這時,楚清明快步走到女孩身邊,蹲下身子。
只見女孩側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滲出血跡,呼吸微弱。
楚清明伸出手,想查看她的傷勢,但又硬生生停住。
現在,他根本不敢動。
畢竟,車禍傷者最忌諱隨意移動,亂動只會造成二次傷害。
所以,他只能等,等專業的救護人員到來。
隨即掏出手機,撥通了120。
一分鐘后,楚清明掛了電話,依然守在女孩身邊,不敢離開半步。
而此時,女孩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弱,臉色也越來越白。
楚清明見狀,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旁邊、神情麻木的女人,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