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后，宋芳華端起放在桌子上的搪瓷杯就喝了一大口水。
但想到陸青野那幾句不著調的話，宋芳華還是覺得心口發緊，耳根也還有些熱。
“德行。”宋芳華低聲罵了一句。當然這是罵陸青野的。
罵完后，宋芳華看了下兩個孩子，最后還是坐了下來。
張校長讓她寫的發言稿，這事兒不能拖。況且宋芳華辦事一向利索，講效率。能當天弄完的，就不愿意拖到第二天。
更何況這次的教育大會還是全市的，到時候地下坐著的不是校領導，就是教育局、公安局、紀委的人。要是自己這稿子寫得不好，到時候丟的可不是她一個人的臉。
這么想著，宋芳華就開始拿起鋼筆寫了起來。
她先是寫了個題目，隨后想了想不太好，于是就劃掉了。
再寫一個，還是不順。最后宋芳華索性也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了，直接就從趙曼曼這件事情落筆了。
國家恢復高考，給的是老百姓一條路。但有人卻把這條路當成自己的后院門，抬腳就踩，伸手就搶。
宋芳華寫一句，停一句的，碰見不順的地方就拿著筆劃掉重來。
很快，桌邊就攢了一小摞廢稿紙了。
等宋芳華寫完，修改完，把一些繞口的句子掰直，收拾妥當后，掛鐘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宋芳華一看時間不早了，也沒再墨跡，直接躺到了床上。
但即便是躺在了床上，宋芳華的腦子里也沒停下。
一會兒想著明天得去招待所，去接趙曼曼和她爸媽；一會兒又想著徐婉秋那邊，上周就跟人說好的去施工隊那邊去看賬；再一會兒，腦子里就又鉆出了陸青野在電話里的那一句‘連本帶利’。
就這樣宋芳華翻來覆去，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漸漸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宋芳華就醒了。
她給兩個孩子穿好衣服的時候，沈婉清正好敲門準備進來抱孩子。
看到宋芳華眼下還帶著點青，就知道她昨晚沒少熬。
“芳華，你這昨晚寫到幾點？”沈婉清看著桌子上的一大摞的廢稿問道。
“十二點多。”宋芳華說話還張嘴打了個哈欠，“媽，你先幫我看看，要是哪里不行，我再在改改。”
宋芳華說著就從書桌上拿起發言稿遞給了沈婉清。
一旁的團團和圓圓看到兩人拿的發言稿，還以為是什么好玩的玩具，還伸手想要夠。
沈婉清拿著稿紙就開始一頁頁地看了起來。
速度不快，宋芳華一邊給兩個孩子洗漱，一邊等著。
等給兩個孩子都洗漱完的時候，宋芳華看到沈婉清還是沒動靜，于是沒忍住地問道，“媽，哪兒不合適您就直說，我好改。”
沈婉清抬起頭，眼神從稿紙轉移到了宋芳華的臉上，“你寫得不錯，比我想的還好呢。”
“真不錯？那哪里還需要改呢？”宋芳華聽到她的話，覺得這晚上的夜也沒白熬。
“我騙你干什么？不過還是有要改的地方的。”沈婉清說著拿起了鋼筆，在第三頁上面點了點，“這里，后半句太滿了，刪掉半句，力量更足。還有這里，你別只講受害者怎么難，也得點一下學校和老師的責任，不然容易讓人覺得，你這是只會罵，不會落到實處。”
宋芳華看了看說道：“那這句改成，高校既要開門育人，也要守門辨人，您看行不行？”
“行，比原來那句穩當。”沈婉清又看了她一眼，“你這腦子，轉得快。就是有時候太快了，容易一頭沖出去。發言臺上不是在宿舍里吵架，該收的地方得收。”
“知道了，我盡量。”
沈婉清忍不住笑了，“什么叫盡量，是必須。”
宋芳華也笑，把改過的幾處重新謄抄好，吹了吹墨跡，裝進包里。
吃完飯后，宋芳華在兩個孩子的臉上各親了一口，才對著兩個小奶娃說道。
“媽媽中午不一定回來，你們兩個在家乖乖的，別鬧騰人。”
陸老爺子正拿著報紙從旁邊過，聽見了就接了一句，“我們團團圓圓乖著呢，從來就不鬧騰。再說了，我在家呢，你就放心吧。”
宋芳華嗤笑一聲，“爺爺，您要是這么說，我就更不放心了。您看孩子沒問題，就是別老出去顯擺就成。陳爺爺他們上次碰到我還跟我說來著。”
陸老爺子一聽不愿意了，“這老陳，就是羨慕。再說了我那是顯擺嗎？我就是給鄰居們看看，誰讓咱們家團團圓圓長得好呢？”
“哦哦哦。”一旁的團團聽到陸老爺子的話，還開口哦了三聲，貌似在附和著。
“你看看，你看看，我乖重孫都知道，我說的是對的。”陸老爺子手里的報紙也不看了，直接走到了倆孩子跟前。
一旁的王嬸兒和劉嬸兒兩人聽到兩人的話，臉上的笑容也沒下來過。
宋芳華也樂了，“得嘞，這臭小子，天天在您跟前，跟您親，知道向著您了。”
陸老爺子聽到這話更高興了，滿臉驕傲的神情，“那是。”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后，宋芳華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趙曼曼爸媽住的招待所就在京大附近。
宋芳華到的時候，趙曼曼爸媽已經起來了。
門開著，屋里也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趙天強坐在床邊，手里還攥著那頂舊帽子。見宋芳華來了，立刻就站了起來。
“宋同志，你來了。”
趙曼曼的媽媽，王彩云也跟著站了起來，手在衣擺上還扯了扯，“宋同志，麻煩你專門又跑一趟了。”
“芳華，你可算是來了，正好幫我勸勸我爸媽，他們說不去京大工作，要回老家呢。”趙曼曼臉上沒有高興，反而是滿臉愁容的。
宋芳華神情一僵，“怎么回事，不是說好了，今天去京大辦理入職嗎？您二位這是？”
昨天下午宋芳華跟趙曼曼說的時候，趙曼曼可是高興得不得了，同時也是拍著胸脯保證，她爸媽因為有工作也會很高興的。
可，宋芳華卻沒想到，來了后竟然會是這種情況。
“我們......”趙天強滿臉的為難，“我們知道有工作不容易，但是想了想，還是覺得回老家。”
“對。”王彩云也趕緊跟上，“我跟她爸，我倆大字不識幾個，進了京大那種地方，張嘴都不知道該說啥。我們這要是去那上班了，學校里的人知道我們是曼曼爸媽后，在給孩子丟人。”
王彩云的話表達出來的意思比趙天強的要清楚了很多，意思就是害怕兩人給孩子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