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羽插入胸口,血往外噴涌,領隊的校尉跌落馬下。
劉靖邊低吼道:“先射拿火把的。”
三人迅速靠近,朝那支趕來的隊伍迎去,身后弓弦震響。
蒙古細作的兩名弓箭手已搶占高處,箭矢如流星般貫入隊伍后陣。
持著火把的兩名兵卒應聲倒地,慘叫聲撕破夜空。
隊伍頓時一陣騷亂,有人回頭,有人舉盾,有人厲喝“有埋伏”。
就在這一瞬,三道黑影從側翼切入。
劉靖邊在前。
他的刀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軌跡,只聽得見風聲嗚咽,只看得見人影翻飛。
所過之處,兵刃斷折,咽喉綻開,血霧彌漫。
兩名近戰死士緊隨左右,替他擋下刺來的長矛、砍來的刀鋒,同時收割著潰亂的性命。
那兩名弓箭手居高臨下,弓弦連震,箭無虛發。
每一箭都釘入試圖整隊的隊正、試圖吹哨的傳令兵、試圖逃跑的斥候。
他們的箭太快,快到有人剛張開嘴,喉間已多了一支羽箭。
二十人的隊伍,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里,潰不成軍。
有兵卒拼死刺出一矛,矛尖離劉靖邊后心不過三寸,他一側身,那矛便刺了空。
他甚至不曾回頭,反手一刀,刀尖自那人喉間掠過,如蜻蜓點水。
他殺人時,唇邊那抹笑始終未散。
“馬。”一名近戰低喝。
三名打得這股士兵四散,趁亂從敵陣后方搶了出三匹戰馬,加上之前的兩匹,正好五騎。
不再留戀,劉靖邊的刀逼退最后兩名兵卒,目光掃過那五匹聚攏的戰馬,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走。”
五道身影翻身上馬,沒有半刻停留。
馬蹄踏碎落葉,如五道離弦之箭,沒入林間最濃的黑暗。
身后,殘存的兵卒仍在呼喊、吹哨,哨音在夜空中尖銳地回蕩。
可那些哨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被風聲吞沒。
……
半個時辰后,馮唐策馬趕到。
滿地的尸身橫陳林間,血跡在火把照耀下觸目驚心。馮唐蹲身查看了幾具尸首,每一道傷口都極薄極準,一刀封喉,多余的血都沒流幾滴。
“事發多久了?”他沉聲問。
“約莫半個時辰。”副將吳雄面色難看,“末將一接到消息就帶人趕來了,可最近的騎兵營地還在三里外,等集結趕來……”
馮唐站起身,望向林外漸白的東方天際。
“他們搶了幾匹馬?”
“清點過了,咱們的人少了五匹戰馬。”吳雄低聲道,“他們正好五人五騎。”
馮唐沒有說話。
半個時辰,五匹馬,足夠那些人跑出十里外了。
“稟報上去吧。”他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壓著千鈞重石,“蒙古細作頭目劉靖邊率五人突圍,搶得戰馬五匹,已趁夜遁逃。我部騎兵營地在三里外,未能及時合圍——”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漸漸亮起的山際線。
“此人武藝極高,狡詐如狐。”
山風卷過林梢,嗚咽如訴。
遠處天邊,朝陽將出未出,天地間盡是沉沉的灰白色。那些馬蹄印早已消失在夜色深處,只剩滿地狼藉,和一地的血。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行宮外的一處空置院子,充當臨時議事廳,在坐著的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蜀王坐在上首,似乎沒睡好,有些疲倦。
小胖子歪在椅子上,賈環坐在他下首的位置。
霍耘低頭看著手里的冊子,沈堅言、方崇安、小魏子、小安子等人望向馮唐,臉上露出一絲輕蔑。
馮唐、云戈、吳雄滿肚子委屈說不出來。
方圓十里內,有山有水,還有密林、村子,四千人晝夜交替搜查,也只有兩千士兵。
兩千士兵只能分很多小隊搜尋,有了動靜就互相招呼。
一個二十人的小隊,面對武藝超強的武者偷襲,對方還有兩名弓箭手,是防不勝防的。
馮唐的臉色鐵青,嘴角抿成一條線,不發一言。
“馮將軍,說說吧。”蜀王道。
馮唐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沉:“昨晚,劉靖邊等五人搶了戰馬,跑了。”
小胖子驚訝的道:“跑了?”
他像是沒聽清似的,重復了一遍,“五個人,跑了?”
“是。”馮唐的聲音更低了,“兩個小隊的士兵……死了三十二人,附近的小隊,騎兵不多,等我們趕到,他們已經逃沒影了。”
屋子里靜了一瞬。
然后蜀王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像刀子似的刮過三人的耳朵。
“三十二人。”他慢慢重復這個數字,“五個人,殺了三十二個士兵,搶了五匹戰馬,然后跑了。”
小安子公公是戴權的手下,是皇上派來的,也看向馮唐,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東西:“馮大人,你手底下這些人……是紙糊的?”
馮唐臉色漲紅,卻沒有辯解,副將吳雄起身道:“王爺,賈大人,諸位大人,這是末將失職,與馮將軍無關,請賈大人責罰。”
“責罰?”沈堅言接過話頭,語氣尖刻得很,“責罰有什么用?人沒抓住一個,馬倒是丟了五匹,現在倒好,天花的事兒還沒理清楚,又添一樁——五個人,殺了三十人個,他們如果有天花疫毒,要傳給多少平民百姓?”
姓沈的,不懷好意啊!
沈堅言現在是負責附近村子隔離與防疫,以后如做的不好,給天花疫毒四散,可以將這個鍋,甩給馮唐他們背了。
馮唐、云戈、吳雄三人臉色不好看,卻又無可奈何。
霍耘適時開口:“劉靖邊是蒙古細作,潛伏在村子附近多日,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藏這么久,自然有幾分本事。只是……”
“幾十名士兵,讓五個人輕松殺了大半,還從容逃脫,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一直沒說話的賈環,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人往哪個方向跑的?”
馮唐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翻涌:“西北方向跑了。”
“西北?”賈環重復了一遍,“西北方向,是他們來時候的路,難道是要回蒙古?那邊官道上,有不少關卡,他們騎馬過不去,只能下馬走山路。”
賈環頓了一頓,冷靜的道:“或許,這五個人并未逃遠,繞個彎,還要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