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過半(十點鐘),大雍善堂正廳內,整齊擺放四排椅子。
一百一十多名商賈坐在后面兩排椅子。
第二排坐的,是十幾個番邦小國的使館使者與官員。
會場的第一排椅子,還空著,沒人坐。
招標公布會定的是午時(十一點),公布中標的各家商賈。
韓王府的章童,馬盛光,還有內務府的莊水兒,翰林院的陳耀祖、林景行與十幾名庶吉士已經到了。
莊水兒還是擠在翰林院文官的隊伍里,不滿足的道:“陳大人,這個計劃是不是對商賈太好了,如果公開拍賣喊標,每個貢品的價錢,肯定還能往上漲一漲。”
陳耀祖輕哼一聲,道:“你都能想到,咱們賈大人想不到?”
林景行笑道:“貢品價格再高,也是要給番邦小國的,與我們沒什么好處,大雍朝只抽取三十稅一的商稅,何必便宜這些番邦蠻夷。”
陳耀祖繼續道:“番邦屬國的這些當地物產,因為氣候宜人,種植上比我們大雍要便宜一些,如蔗糖與稻米比我們大雍便宜四成左右,加上三十稅一,大海運輸過來的費用,商賈賺得也不多了,再壓榨他們,弄不好,會適得其反。”
三人正在閑聊,正廳外面的大門豁然洞開,一陣寒風卷入。
眾人齊刷刷的望過去,小胖子韓王、賈環、朱康等人大步走入。
廳內眾商賈,紛紛起身行禮。
小胖子抬手虛扶,道:“諸位不必多禮了。”
最后,小胖子目光落在望向賈環身上,樂呵呵的道:“師弟,你來宣讀中標的商人吧?”
賈環恭敬的答應,然后上前一步,將袖中的名冊置于案上,道:“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是公布明年番邦屬國三十六種貢品貿易中標之事。”
“承蒙太上皇與皇上恩準,許試行貢品貿易,以貿易之法,惠及番邦屬國平民百姓。”
“三十六種貢品物產,包括暹羅稻米、占城蔗糖、真臘象牙、呂宋銅礦…………等,皆是番邦屬國特產,我大雍所需。原計劃明年引進兩百萬兩白銀之數,然諸位商賈踴躍,標書超出預期。經圣上御批,明年總額增至三百萬兩。”
廳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商賈眼中閃過喜色。
三百萬兩,還只是第一年,這可是天大的生意。
賈環清了清嗓子,展開名冊:“今日將公布中標商賈名單。在此之前,需向諸位說明:三十六種物產中,八種緊要物產物資,分三家共同經營,以保供給穩定,其余二十八種,則兩家各半,各自經營,自負盈虧。”
“中標之后,各家中的物產,所需的銀兩需要在一個月之內,交三成銀兩給內務府,算是定金,等年中番邦屬國的貢品運輸到岸,立刻付清所剩七成余款與商稅,方能提貨。”
“現在,開始公布中標的……”賈環話音未落,正廳外面傳來嘈雜聲,與腳步聲。
“宮里來人了,是來傳太上皇圣旨,與皇上的口諭。”
廳門再次打開,幾名護衛簇擁著兩位太監,一前一后踏入。
前面年老的太監,是太上皇身邊的人。
后面的太監,是皇上身邊的戴權。
韓王殿下與賈環恭敬迎接,番邦屬國的使者、官員,眾商賈紛紛行禮。
老太監環顧四周,微笑的望向著韓王、賈環,道:“太上皇有口諭與圣旨,口諭:今日大雍善堂熱鬧,韓王殿下與賈侍讀、翰林院諸位文官與庶吉士辦差用心,朕已知曉,貢品貿易關乎番邦屬國民生經濟,事關重大,需要慎之又慎。”
“臣遵旨。”小胖子、賈環、翰林院眾人躬身回。
老太監傳完口諭,就退回去,手上捧著圣旨,卻沒有打開念的意思。
讓諸位商賈很是好奇。
戴權向前道:“圣上口諭:過兩日便是春節,百姓歡慶之時,莫忘京城還有一些平民百姓中的貧苦之家。大雍以仁孝治理天下,特命于正月初三,在京城外官道上設棚施粥,另外,大雍善堂需派送糧食與食鹽予貧困百姓,以示天恩。”
廳內一片寂靜。
施粥、派送糧食與食鹽本是大善之舉,然此刻提起,時機就顯得很微妙了。
小胖子心中忍住笑,胖胖的圓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舒展,躬身道:“臣領旨。只是.………”他抬起頭,面露難色,“………臣管的內務府,也不富裕,而大雍善堂這半年來,所收善款不足,實在難為無米之炊,此時國庫吃緊,臣也不好向戶部奏請賑災銀兩。”
小胖子顯得很為難,說完此話,還重重嘆了一口氣,抬起頭,憂心忡忡的望向外面。
小胖子的話既道出實情,又點出善堂窘境,也將難題拋了回去。
戴權臉色古怪,道:“圣上知韓王殿下為難,然百姓疾苦,也不可不顧。”
大雍善堂,此時氣氛一時凝滯。
“………………”
眾商賈跪在地上,面面相覷,這是要干什么?
難道,是要募捐…………?
就在此時,忠順王府的張管事忽然朗聲道:“殿下為百姓操勞,小人心中十分感動。忠順王府愿捐銀五百兩,助殿下購糧施粥!”
此言一出,小胖子立刻轉憂為喜,川劇變臉都沒有這么快,立刻對張管事表達謝意。
能參與招標會的商賈,都是精明的老狐貍,身家不菲,捐個幾百兩銀子,不會太在乎,沒想到的,韓王府為了讓他們“自愿”捐款,還玩這一手。
心中皆明:這是要他們出點血了?
這張管事,怕是韓王安排的托吧?
果然,片刻后,燕王府、楚王府、蜀王府的代表紛紛起身,各捐五百兩銀子。
薛蟠,幾家與韓王府關系近的商賈,也紛紛站出來,捐三四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