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的腦子在酒精和信息的雙重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一層細密的冷汗,幾乎要從他額角滲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近衛文現在的這些操作,有多么致命。
這就像一場精心布置的棋局,眼看就要收官絕殺。
對手卻突然不按常理出牌,在棋盤的另一端掀起了一場足以改變全局的騷亂。
一旦“美日首腦夏威夷會談”真的促成。
哪怕只是一個姿態,都足以將戰爭的爆發,向后推遲數月,甚至半年以上。
而這幾個月的時間,對阿美莉卡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們還沒有完全做好戰爭準備,龐大的工業機器也才剛剛轉向戰時軌道。
拖延,對阿美莉卡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更要命的是,天蝗玉仁那個家伙,態度也十分曖昧。
就在九月初的那次御前會議上。
當陸海軍為戰與和吵得不可開交。
他竟然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朗讀了一首他祖父明治寫的和歌。
“四海之內皆兄弟,為何風雨亂人間。”
這首破詩一念出來,整個會場都安靜了。
這信號太明顯了!
天蝗他老人家,在情感上傾向于和平,他不想打!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近衛文再聯合那幫所謂的“反戰派”。
天天在天蝗耳邊吹風,告訴他“國力不足、開戰必敗”,那后果不堪設想。
一旦天蝗提前,就在九月或者十月初,明確表態不支持開戰。
那東條和整個陸軍的強硬派,就將徹底失去動手的法理基礎。
到時候,近衛文就有足夠的理由,改組內閣,將東條這個“戰爭販子”徹底邊緣化。
沒有了東條,誰來推動對阿美莉卡開戰?
難道指望海軍那幫首鼠兩端的家伙嗎?
一旦歷史的車輪在這里拐了一個大彎。
那自已后續的所有計劃,都將變成一紙空談!
不行!絕對不行!
必須讓小鬼子和阿美莉卡人打起來!
而且是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只有他們打起來,把阿美莉卡的注意力死死地拖在太平洋,日耳曼才不會那么快被東西兩線壓垮。
只有他們打起來,華夏才能獲得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也只有他們打起來,自已才能渾水摸魚,實現那個最終的目標!
想到這里,林楓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必須盡快和東條見上一面。
不,光見面還不夠。
他必須幫助東條,盡快掃清障礙,建立起絕對的獨裁統治。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那艘滿載著炸彈和魚雷的聯合艦隊,能夠準時地,出現在珍珠港的上空。
而且,自已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和東條談。
那面被自已從歐洲帶回來的,染著無數帝國士兵鮮血的第23師團的軍旗。
是時候,讓它重見天日了。
重建第23師團,這步棋,關系到自已未來的根本。
絕對不容有失。
而這件事,只有得到陸軍大臣東條的支持,才有可能實現。
不過……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自已不能主動去找東條。
現在去找他,那是求他辦事,自已就落了下風,后面的條件就不好談了。
必須得讓東條那個死腦筋,自已坐不住,火急火燎地跑來找自已才行。
只有這樣,自已才能占據主動,才能把條件談到最優。
怎么才能讓他坐不住呢?
林楓的目光,落在了對面的藤原南云身上。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里,迅速成型。
有了!
林楓放下酒杯,臉上的冰冷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南云小姐,你剛才說的這些,真是讓我大開眼界?!?/p>
藤原南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有些發愣。
“其實,我一直對近衛首相,非常敬佩。”
林楓的語氣,充滿了“真誠”。
“他身為貴族,卻心系帝國和平,實在是令人感佩?!?/p>
藤原南云更懵了。
你不是陸軍的人嗎?
你不是“北進派”的旗幟人物嗎?
怎么突然開始吹捧近衛文了?
“所以,”
林楓看著藤原南云,眼神灼灼。
“我想,能不能請南云小姐,幫我安排一下,我想和近衛首相,見上一面?!?/p>
藤原南云失聲驚呼,差點把手里的酒杯打翻。
“納尼?”
“你要見近衛文?”
她的腦子徹底亂了。
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前腳剛從歐洲回來,后腳就和海軍那幫人打得火熱,現在又要去見近衛文?
只要不是傻子,東京上層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小林楓一郎正在和海軍高層,秘密策劃著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所有人都猜測,他是要推動海軍的“南進”戰略,去和阿美莉卡人開戰。
可他現在,為什么又要去見“主和派”的領袖近衛文?
這……這完全不合邏輯?。?/p>
看著藤原南云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林楓心中暗笑。
要的就是你看不懂。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壓低了聲音。
“南云小姐,你可別忘了,在很多人眼里,我可是‘北進派’的旗幟人物?!?/p>
藤原南云的心,猛地一顫。
北進派……
她瞬間想到了更多。
難道說,這個小林楓一郎,表面上和海軍合作,推動“南進”,實際上,卻有著自已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是想……腳踩兩只船?
還是說,他想利用“南進”和“主和”這兩派的矛盾,來為他們“北進派”……漁翁得利?
藤原南云感覺自已的腦袋快要炸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這些男人的權謀斗爭,實在是太復雜了。
她晃了晃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藤原南云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我可以幫你安排?!?/p>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正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
而自已,好像也身不由已地,成了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不過,她并不討厭這種感覺。
因為已經習慣了。
解決了心頭大事,林楓的心情也放松了下來。
話題,很自然地,又轉到了藤原南云自已的計劃上。
林楓問道。
“你真的想去阿美莉卡?”
藤原南云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
林楓沉吟了片刻,說道。
“最近,我會安排一批人,去阿美莉-卡。如果你真的打定了主意,我可以順便,把你送過去。”
他說的,自然是卡納里斯拜托他的那批猶太精英。
藤原南云搖了搖頭。
“謝謝你,小林君。不過,我有一種直覺,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p>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林楓。
“我想,留下來,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p>
林楓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
夜,漸漸深了。
石川芳子打著哈欠,不情不愿地回房間睡覺去了。
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藤原南云一眼。
餐廳里,只剩下林楓和藤原南云兩人。
桌上的酒瓶,已經空了好幾個。
藤原南云的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看著時間已經不早了,林楓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那個……南云小姐,時間不早了,您看,是不是……”
藤原南云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p>
“我今晚,不準備走了?!?/p>
她湊到林楓耳邊,吐氣如蘭。
“我準備,就在這里,和你……一醉方休?!?/p>
林楓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
這他媽叫什么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