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山脈上空，云層厚重。
一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的戰(zhàn)機正處于隱形模式，像是一只來自幽冥的巨鳥，無聲無息地滑翔在云海之下。
雖然動力核心處于極低功耗的茍延殘喘狀態(tài)，但天啟號自帶的光學(xué)偵察系統(tǒng)依然精準地捕捉到了下方的每一個細節(jié)。
駕駛艙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幾塊屏幕散發(fā)著幽幽的冷光，映照出周玄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把畫面拉近。”
周玄盯著屏幕上那片火光沖天的建筑群，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這楊家是在搞什么篝火晚會嗎？動靜這么大，也不怕把周圍的妖獸都招來吃席？”
“指令確認，光學(xué)變焦調(diào)整中……”
天啟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響起。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放大，原本模糊的火光變成了清晰的戰(zhàn)場。
只見楊家那連綿起伏的山門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護族大陣的光幕早已破碎，殘存的陣基還在冒著黑煙，顯然不是被外力強行轟開的，而是從內(nèi)部被破壞了節(jié)點。
喊殺聲震天，法寶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wǎng)。
“不對勁。”
周玄瞇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不像是外敵入侵。你看那些進攻的人，穿的衣服……那是楊家內(nèi)門弟子的服飾吧？”
畫面中，兩撥人馬正在殊死搏殺。
詭異的是，這兩撥人穿的都是楊家的制式長袍，甚至連使用的功法路數(shù)都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qū)別在于，防守的一方且戰(zhàn)且退，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悲憤。
而進攻的一方，則是渾身纏繞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黑氣，雙目赤紅如血，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這是……內(nèi)訌？”
老二從周玄的腰間探出腦袋，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黑氣，蛇信子吞吐得飛快。
“老大，這味道不對啊。”
“怎么個不對法？”周玄問道。
“這黑氣……”
老二嫌棄地甩了甩腦袋，仿佛聞到了什么餿了三天的泔水。
“有點像深淵那邊的味道，透著股混亂和瘋狂。”
“但又不太純粹，像是摻了水的假酒，或者是某種低劣的仿制品。”
“但這玩意兒對神魂的侵蝕性很強，你看那些紅眼睛的家伙，腦子估計早就燒壞了。”
周玄聞言，臉色更加凝重。
深淵？
這詞兒他可不陌生。當(dāng)初在封魔之地，那玩意兒可是差點把整個西荒域都給揚了。
怎么楊家這種玩火的行家，家里會冒出這種陰間東西？
“掃描全場，找找楊滅那小子。”
周玄下令道。
“還有楊家那幾個老不死的元嬰長老，怎么一個都沒看見？”
“正在掃描生命體征……”
幾息之后，天啟給出了反饋：“未檢測到高能生命反應(yīng)。”
“戰(zhàn)場內(nèi)最強者為金丹后期，共計十二人。”
“其中八人處于狂暴狀態(tài)，四人處于防守狀態(tài)。”
“楊滅不在？”周玄愣了一下。
這不合常理。
楊家發(fā)生了這種滅門級別的內(nèi)亂，身為少主的楊滅居然不在場？
而且連個元嬰期的長老都沒有，這簡直就像是大人都出門了，留下一群孩子在家里互毆。
此時，下方的戰(zhàn)況已經(jīng)慘烈到了極點。
楊家的主峰大殿前，僅剩的幾百名正常弟子正依托著最后一道防線苦苦支撐。
大殿內(nèi)隱約可見許多老弱婦孺，那是楊家最后的根基。
“二叔！你醒醒啊！我是小虎啊！”
一名年輕的楊家弟子哭喊著，手中的長劍顫抖著，遲遲不敢刺向?qū)γ婺莻€滿臉黑氣的中年人。
然而，那個被稱為二叔的中年人卻沒有任何猶豫，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手中的烈焰刀帶著滾滾黑氣，一刀劈下了侄子的頭顱。
鮮血噴涌，人頭滾落。
中年人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踩著侄子的尸體，繼續(xù)向著大殿瘋狂沖鋒。
類似的場景，在戰(zhàn)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防守的一方束手束腳，面對昔日的親人、師長，他們根本下不去死手。
而那些被黑氣控制的瘋子卻悍不畏死，哪怕斷了手腳，也要用牙齒去撕咬對方的喉嚨。
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這群敗家玩意兒……”
周玄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罵了一句。
“再這么打下去，楊家這點家底都要被打光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問題。
按理說，他剛從神隕荒原那個鬼地方逃出來，一身家當(dāng)燒了個精光，正是需要低調(diào)發(fā)育的時候。
這時候卷入這種詭異的家族內(nèi)戰(zhàn)，顯然不是什么明智之舉。
但是……
“楊家可是西荒域同盟的核心啊。”
周玄喃喃自語。
“要是楊家倒了，我那云來閣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而且，我現(xiàn)在窮得叮當(dāng)響，天啟號也沒能源了，正好需要找個冤大頭……咳，找個合作伙伴借點資源。”
這可是雪中送炭的大好機會。
只要今天保住了楊家這點血脈，等楊滅那小子回來，這人情可就欠大了。
到時候開口要點靈石，不過分吧？
“干了！”
周玄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了決定。
“天啟，打開艙門。”
“警告，當(dāng)前高度一千二百米，未開啟反重力系統(tǒng)，直接跳躍可能導(dǎo)致……”
“少廢話，開門！”周玄不耐煩地打斷了它，“老子現(xiàn)在的肉身，比你這層鐵皮都硬！”
“指令執(zhí)行。”
隨著一陣氣流的呼嘯聲，戰(zhàn)機底部的艙門緩緩滑開。
狂風(fēng)瞬間灌入駕駛艙，吹得周玄的長發(fā)亂舞。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fā)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老二，準備干活了。”周玄拍了拍腰間的赤紅腰帶。
“老大，咱們怎么打？”
老二有些興奮地探出頭。
“全殺了嗎？那些紅眼睛的家伙看起來肉質(zhì)有點柴，不過我不挑食。”
“殺個屁！”
周玄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
“這些可都是楊家的底蘊，都是未來的勞動力！打壞了楊滅那小子得找我拼命。控制為主，別弄死了！”
“啊？還要控制力道？這很難的……”老二嘟囔了一句。
“少廢話，走了！”
周玄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直接跳出了艙門。
呼呼呼——
耳邊的風(fēng)聲如同雷鳴般炸響。
周玄并沒有動用靈力去減緩下墜的速度，反而調(diào)整姿勢，像是一顆人形隕石，帶著恐怖的動能，筆直地砸向下方的主峰廣場。
此時，主峰廣場上。
最后一道防線已經(jīng)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一名渾身黑氣的金丹期修士，正獰笑著舉起手中的巨錘，砸向一名已經(jīng)力竭倒地的楊家女修。
那女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廣場中央炸開。
大地劇烈震顫，仿佛發(fā)生了十級地震。恐怖的沖擊波夾雜著碎石和煙塵，瞬間席卷了方圓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