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外面的雨聲連綿不絕。
等高月發現自已扇的人是煊烈后已經晚了,不由嚇得后退一步。
她看到半明半暗的光線中,煊烈默默地碰了碰自已的臉。
還沒等他有什么動作說什么話,焚驍、揚風、爍晃等八名年輕首領已經如臨大敵,齊齊沖上來將高月護在身后,宛若和一頭正處于前搖中即將發怒的猛虎 對峙。
“哥,圓圓她沒看到是你 ,剛才是不小心的。”
“是啊哥,不小心的,您別生氣,要是生氣拿我們幾個弟弟撒氣 ,她年紀小,膽子小,不禁嚇的……”
煊烈嘲諷地笑了一聲。
出手干凈利落地把所有人都弄暈了,讓屬下將他們全部扔出去。
關門后屋內寂靜了。
高月有些害怕,但大概又知道他不會對自已下手,于是肩膀緊繃,卻微微昂起下巴,像只闖了禍但不肯瑟縮,勉強給自已壯膽子的小白貓。
煊烈走到她面前。
什么都沒有做,只是默默拿起她的手。
柔軟的掌心紅紅的。
然后他低下頭,親了一口。
緩緩開口,嗓音低醇磁性,在輕哄:
“好了,別生氣了。”
他看著高月柔順黑亮的發頂,心想,小雌性外表嬌柔,實際性子犟的很。
他沒忘記兩人第二次見面她就敢摔了面具的事。
高月被親得手心一顫,連忙抽回手。
從他的態度中又獲得了一些安全感,知道是真的不會被怎么樣,于是剛剛被嚇退的壞脾氣又涌上來。
“你說話不算話,說好的最后抓到誰就是誰呢,現在又算怎么回事?耍著我玩嗎?”
“你這樣言而無信對是大忌,當首領的就得一個唾沫一個釘才會讓人信服!”
煊烈見她剛剛緊繃的肩膀又舒展了,嘴里也重新變得不客氣,明白她從自已的態度中窺見端倪,又重新抖擻起來了。
有些好笑道:
“你冤枉我了,當時我是真的想結侶的,只是……”
他沒什么笑意的笑了笑,笑容有幾分自嘲。
只是終究還是不甘心。
從她離開后就開始不甘心。
不甘心這三個字多么可怕,讓曾經的老首領們不得善終,變成流浪獸,死后不得回獸神懷抱,無法轉世,靈魂也沒了歸處。
他以為自已是聰明人,卻沒想到還是落到了這三個字里。
想到這里,心頭涌上幾分對未來的凄楚,他輕嘆了聲,低下頭來,額頭抵著高月的額頭,呢喃:
“或許,我會死在你手上。”
聲音太含糊太輕了,高月沒有聽清。
“什么?”
“沒什么。”
他問:“一個問題換一個心愿,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我就滿足你一個心愿。”
高月不想理他。
完全不相信他說的話。
但還是抱著刮彩票或許能中的心態說了個行字。
“別這么緊張,只是個很簡單的問題。”煊烈望著她,薄暮灰色的眼瞳要望進她的眼底深處。
“我只是想知道,你會喜歡什么樣的雄性?”
這個問題,不同的人高月會準備不同的答案。
對煊烈,她只想套路。
但為了顯得鄭重,她還是思考了片刻,才回答:
“我喜歡的雄性要從始至終都對我好,保護我,尊重我,總是為我考慮,不因為他力量強大就強行改變我的意志。”
說出口后,她發現這個答案好像是真實的答案,當初墨琊就是這么做的,后來洛珩也差不多做到,云生曦也是。
這么想著,她眼中出現了一種恍然。
煊烈想到過往的種種。
他強令她留在這里,強令她接受自已搬過來,過往又不夠尊重她,好像一樣也沒做到。
煊烈心里深深的嘆了口氣。
“好,你現在可以說你的心愿。”
高月:“你口氣真大。”
跟阿拉丁神燈一樣。
煊烈:“你覺得我實現不了?”
高月:“……倒是可以,但你不會答應的,你只會說‘換一個’。”
她都能想象到他一會的語氣和神態了。
煊烈笑了:“說說看,說不定我就同意了。”
高月還是沒說話。
煊烈:“想離開嗎?”
高月黑眸驀然抬起。
“你什么意思?”
煊烈:“你不是一直想離開火羽穹林嗎?”
高月的心狂跳起來,又很狐疑:“你愿意放我走?”
她以為下一刻煊烈就會嘲諷一笑,然后說逗逗你你還真當真了,想得美,之類的話。
沒想到煊烈淡淡地嗯了一聲。
高月覺得不該信他。
一時沒說話,眼神滿是警惕。
煊烈悠然道:“不相信?那我收回這個許諾了。”
高月急急道:“我相信!”
她決定再賭一把。
不然她真的看不到希望,她一個沒翅膀的人被困在這個千米多高的羽宮上,四周一條路都沒有。
巨化種沒有得到命令根本不敢帶她離開。
火羽穹林內又到處都是眼睛,每一只鳥都是一雙眼睛,煊烈還神出鬼沒,靠自已離開的希望無比渺茫。
夜雨沙沙的打在窗幔。
有風從窗幔縫隙里漏進來。
屋內又沒人說話了。
片刻后,煊烈走到西面墻壁的柜子旁,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根天火穹樹的樹枝,點燃。
像是祛除晦氣的儀式一樣,拿著這根點燃的樹枝上下熏了一遍高月,在火光下,他峻厲的五官也染上了柔和,竟顯得有幾分虔誠。
“天火穹樹的樹枝會保佑離鄉在外的族人。”
“不論在哪,你都會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