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焚驍是大喇喇闖入的。
但一進門就聞到了股淡淡的幽香,屋內很黑,窗幔全部被嚴實地拉上并扣上了。
莫名的,他壓低了腳步聲。
正好絨羽地毯吸音,于是他堪稱無聲無息地走到了月洞窗邊,先把那些窗幔全部都拉開了。
清晨半藍半灰的晨光透過三扇月洞窗照進來,能清晰看到這個小雌性側身蜷縮在鳥巢形狀的圓形大床上,正在無知無覺地酣睡。
對方被子拉得很高,嬌小的身材幾乎被子淹沒,大半張臉都埋在被子里面,呼吸均勻起伏。
焚驍輕輕地拉開她的被子。
宛若掀開蚌殼,露出里面的蚌肉。
他看到小雌性穿著單薄的白綿睡裙,油亮的烏黑長發側著散開,微微凌亂地鋪陳著。
側影輪廓很美,但是皮膚蠟黃黯淡,臉頰腫脹,破壞了這份美感。
焚驍一雙金色眼眸緊緊盯著沉睡的高月。
原本以為對方本來就長這樣,現在越看越覺得是因小烏頭果引發的浮腫。
高月感覺有點冷了,迷迷糊糊地去夠旁邊的被子,沒夠到。她蹙眉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輪廓,對方背光站在床邊,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她頓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什么瞌睡都醒了。
很快她認出這是烈羽雀首領焚驍。
也是昨天她聽揚風說過的那個帶頭起哄使壞要教訓她的人。
高月驚疑地睜大眼。
不會吧?揚風還有煊烈那邊,她兩手準備都沒靠住!
焚驍見她醒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俊烈的眉眼不懷好意地逼近她,壓低嗓子說:
“噓,別出聲,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說著就把高月拽起來,抱著直接從月洞窗那邊一躍而下。
兩人直接自由落體。
驟然的失重讓高月驚懼地想要尖叫,卻被對方從后面擁著,緊緊捂住嘴巴,讓所有尖叫都吞沒在喉嚨里。
焚驍的力道沒輕沒重的,要換作高月沒有強化過的身體,這會門牙都得被按掉了。
“裝,繼續裝。”
焚驍不屑地輕笑,“我都知道你底細了,還裝。”
一頭赤紅色的巨型雀鳥飛了過來接住了他們,是那頭負責載烈羽雀巨化種。
下墜終于停止了。
高月驚魂未定,又覺得他剛才的話莫名其妙的,但因為恐怕發作后槽牙咬緊,沒有吭聲,只緊緊揪著烈羽雀的羽毛。
焚驍依舊從背后抱著她。
他摸了摸她的胸口,感受到里面的心臟在激烈亂跳,納悶地嘀咕了一句:“裝得還挺逼真。”
高月冰涼的手抓住他,不讓他的手亂摸。
烈羽雀巨化種載著他們飛到了烈羽雀族的領地。
不過焚驍沒耐心飛回自已的住處,讓巨化種隨便停落到一棵樹的樹頂,跳了下來。
高月被他拖拽到了樹枝上。
她晃了晃身體,后背冒著冷汗才找到平衡。
現在她最討厭這種位于高空又會晃的樹枝了,還不如待在位置更高的羽宮里面。
焚驍站在她的對面。
此時天幕還是黯淡的灰藍,但兩顆太陽中最大的那輪太陽正在東升,天火穹樹樹林的盡頭被層層金色暈染。
焚驍重新打量了她一番,開口:“你昨天和揚風那家伙來我的領地里殺了人,讓我意外得知了一件事情……”
高月沒有怎么聽他說。
這里是樹頂,現在她腳下的樹枝比之前引火的那次還要細,搖搖晃晃的,她好像一片樹葉,隨時會掉下去。
她赤腳站在樹皮如龍鱗般的細樹枝上,身體一點點下蹲,試圖蹲坐在樹枝上,蹲到一半被焚驍拽著手腕拉起來。
“你讓人買了小烏頭果!”他喝道。
高月人被嚇得一抖,不是被他那一大聲嚇的,是被他這一拽給嚇的,她閉了閉眼,神色慘淡。
這人有病吧!
不是說雕才犯二嗎,她看煊烈那只裂熾雕精的要死,這只雀反倒一驚一乍的。
焚驍:“我聽說,小烏頭果吃了會讓人膚色變黃,面容腫脹,就是你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你現在是吃了毒果的狀態吧?”
“一切都對上了,我聽說,之前在湖邊煊烈哥給你吃了顆紅籠果,結果當時你十分驚慌,還用大氅把自已全部裹起來……”
“現在想想,你應該是見勢不妙躲在里面重新偷吃那個小烏頭果吧?”
焚驍把高月拽起來后又放開了。
隨后他咄咄逼人地低頭盯著高月,逼得高月往后退了一步。當然,她是往樹枝更粗壯的那端顫巍巍地后退的。
焚驍瞇起眼睛:“后來我又想,你費那么大勁讓自已毀容干什么,為什么害怕讓人看到你真正的長相?”
“我之前沒想明白。”
“但是今天早上,我突然想明白了!”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閃著睿智的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伎倆,看得高月心臟都吊了起來。
不、不會吧?
高月屏息望著他,瞳孔緊縮。
焚驍笑了起來,口吻篤定,斬釘截鐵:“因為你是紅羽的雌崽!你長得和紅羽很像,怕被我們認出來!”
紅羽就是那個強擄優級雌性、強行契約雄性的焰鷂女首領,也是逼得他們不得不逃亡,又被他們殺掉的那個。
高月:“……”
真會猜。
她吊著的心頓時回歸原處,不僅不緊張了,甚至還有點覺得好笑,讓她恐高癥都緩解了下。
怪不得之前莫名其妙的說她裝,原來覺得她也是一只鳥,自然不會怕高。
焚驍看她這神色,疑惑地輕輕挑了挑眉:
“怎么,難道我猜得不對?”
高月默了一下,道:“你想太多了,其實我是因為長得太好看,才吃那種毒果的。”
“哈!”焚驍荒謬地大哈了一聲,“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不想聽你狡辯。”說著他從隨身空間里拿出一顆紅色的果子,“熟悉吧,這是紅籠果。”
“現在老實點,自已吃下去吧。”
高月接過果子環顧四周:
“我會吃,但是這里不是個好地方,能帶我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嗎?”
焚驍:“怎么,怕人看到你的臉?還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你也用不著怕,我沒有當著煊烈哥和其他人的面揭穿你,就是打算放你一次。”
紅羽沒死之前,一直被視為繼任羽族大族長之位的不二人選。
因為她是大族長唯一的雌崽,還契約了那么多獸夫,天然具有優勢。
那個時候煊烈還在低調謹慎地裝五階,碰到紅羽時也要避開鋒芒,等老首領們全部死光后才徹底不裝了。
如果被煊烈知道紅羽還有雌崽活著,不一定會讓她活下來。
不過焚驍并不愿意大族長唯一的雌性后代死掉,倒是愿意放紅羽雌崽一次,但他也不愿意將人留在羽宮。
等確定對方的身份后,他就將人驅逐出去。
高月:“我跟你說的紅羽沒關系。”
焚驍:“你吃了我就知道有沒有關系了。”
他說是這么說,實際已經篤定了高月就是紅羽的雌崽:
“紅羽將你藏得挺好啊,我們之前誰都不知道她還有個雌崽,是怕你被暗害了吧。”
“不過你怎么想不開偷偷回來,還混到了羽宮里,不會是想給我們所有人偷偷下毒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對了!沒錯,你一開始混在第三炙臺里,那里下毒多好下啊!”
高月:“……”
她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越腦補越離譜,抬手吞下了紅籠果。
隨著果實的吞入。
她身上的機能在快速修復,膚色快速的褪去黯黃,面容在快速地褪去腫脹。
黯淡的膚色恢復成冰肌玉骨的模樣,那是最上好的玉或是白瓷都無法比擬的質感,因為它是通透的、活的。
眼皮的腫脹褪去,展露出一雙形狀極美的桃花眸。
臉頰的腫脹也褪去,露出精致的輪廓,每一寸都像獸神最完美的造物,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猶如最嬌嫩花瓣的唇瓣。
她身形纖細,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白色的睡裙裙擺和烏黑的發絲被高空的風吹得凌亂搖擺。
整個人極致純美。
宛若清晨花瓣上的晶瑩露珠。
焚驍愣神地看著面前美得如夢似幻的小雌性,大腦足足十秒鐘陷入宕機狀態,他猛地脫下自已的皮甲背心,將高月的腦袋嚴嚴實實罩住。
隨后跟做賊似得目光快速掃蕩了一圈,發現沒人也沒鳥看到后才松了口氣。
但緊跟著他又注意到了她裙擺處那截玉一樣的小腿,還有抬起來的手腕和手,頓時如臨大敵,恨不得立刻變出大氅來,將她從頭到尾一絲不漏地裹住。
他驚慌地咆哮一聲:
“大輝,大輝你死哪去了!!”
烈羽雀巨化種被他吼得急吼吼地飛來。